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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幾ri后回來說皇上開始讓在爹手下做事的三個人每ri朝后覲見皇上，明擺著是與那三個人商討具體政事，把爹放在了決策團(tuán)體之外了。ＷWＷ、ｑΒ5。cｏМ//爹在朝上不再表示意見。

一ri，爹求見皇上，希望能告老還鄉(xiāng)，皇上未加允許，說太傅大人還可為國效力。爹回來對我們說罷，面sè慘淡。我聽完，不敢出一聲。哥哥也低著頭。冬兒和麗娘滿臉疑惑，但也沒說話。

我們散了，麗娘偷偷來見我，問為何皇上未準(zhǔn)爹的請辭，爹會如此恐懼。我猶疑了一下，還是對她說了真情：“皇上已經(jīng)明擺著不再重用爹，不讓爹離開，就是還沒有決定放爹一條生路。”

麗娘聽后，眼里淚顯，顫聲說：“老爺已不再涉朝中的事，為何皇上還不想讓他走？”

我嘆息了一聲說道：“爹當(dāng)了十年太傅，肯定是有影響力的，皇上也許怕讓爹活著，爹可以隨時在幕后動作。這么把爹放在一個岌岌可危的位置上，讓大家先疏遠(yuǎn)了爹，看看爹會怎么樣。爹如果有舉動，皇上可以抓個借口，把爹除去。爹如果表現(xiàn)得真心退隱，不做任何反抗，也許皇上就會放了心，最后讓爹走。”但愿在我上次與皇上的見面中，他說不趕盡殺絕的話是真的。

歷史上，這種事多了，大家誰不想看見風(fēng)頭不對，就告老還鄉(xiāng)，一走了之。可誰能走得成？劉伯溫那么大的功臣，最出sè的軍事家預(yù)言家，告老還鄉(xiāng)了，還是被皇上逼得回到京城，以為這樣皇上盯著自己就放了心，可皇上終是派了他的仇人號稱探病，把他毒死在家中。多少大臣，看出了皇上的意圖，為爭個病退，在家里裝瘋賣傻，有的還吃屎喝尿，希望逃出升天……

麗娘點頭，低聲說道：“潔兒，我一身武藝，如果護(hù)不住你的爹，我也就不用活著了！”

我皺眉：“麗娘，你還有個不到一歲的孩子！”

麗娘說道：“兒孫自有兒孫福，我會把他托付好的。”說完她不等我答話，匆匆走了。

我們府中沒有了訪客。院子天天靜悄悄的，只有那幾個孩子的嬉笑聲在冬ri的干枯的花木間飄來飄去。

一個來月后，新年到了。這個新年，府中冷清異常。與上一年的熱鬧成了鮮明的對比。沒有歌舞升平，沒有鼓樂喧天，沒有什么前來拜訪之人。我們一家人和錢眼夫婦，李伯，冬兒的父母等擺了幾桌宴席。

錢眼說京城最熱鬧的是謝府。幾乎所有的王公大臣都去給謝審言拜年。車馬阻塞了幾條街道。謝審言與謝御史分院相處，互不來往。去拜年的人只到謝審言的院中，造成了一半府邸擠得水泄不通，另一半無人問津的奇景。

爹說聽其他朝臣議論，謝審言被頻繁地招入宮中，和皇上形影不離，共度年關(guān)，觀賞歌舞，參加各種祭神拜祖的慶典。他是皇上登基后如此親密信賴的第一人。

我對謝審言的思念成了一把鈍刀，時時刻刻地在我心頭磨刀霍霍，讓我覺得痛，可又痛不死。

令我驚訝的是，許多完全對立的情感可以同時存在，還一樣強(qiáng)烈：空虛而充實，失落而振奮，傷感而狂喜，絕望而希望……

我非常想抓著人大喊：“我愛上他了！真太好了！”同時大哭：“苦死我了！我真受不了了！”但我知道沒有人有這樣的承受能力，就是他們不把我關(guān)起來，從此像對個瘋子那樣對我，也是不可避免的了。

忽然發(fā)現(xiàn)我一直不知道神經(jīng)官能癥和jing神分裂癥的區(qū)別是什么，所以也沒辦法給自己下準(zhǔn)確的判斷。

現(xiàn)在才知道食不甘味夜不能寢是怎么一回事。每天，好像有一小團(tuán)火苗，在我體內(nèi)燃燒著，把我的舌頭燒成了根木炭，什么味兒都吃不出來，我一天天衣帶漸寬；這火苗還把我的腦袋燒成了一鍋漿糊，什么也想不清楚，還愣睡不著覺！想起謝審言那時瘦成那個樣子，也說他睡不好覺，我不禁暗中盤算：看來他付出過的，我都得一點點補(bǔ)上，好像有一處天平，要求雙方受苦的份量均等，誰也別想占了便宜。

我用盡全力保持住表面的平靜，在對孩子們的照料和與他們的嬉鬧中，冷卻熾熱的思念。

才體會到，真正的艱難，不是揮師一拼，你死我活，而是大敵當(dāng)前，按兵不動。真正的考驗，不是一時的堅持，而是ri復(fù)一ri的等待，漫長的時間，如皚皚霜雪，覆蓋山野。

我一遍遍告誡自己，當(dāng)我無力行為時，只有安心靜觀。命運的河流將載著我順?biāo)拢棺朴谑聼o補(bǔ)，只會平添煩躁。

……

又一個多月后，我們知道了太后想招謝審言為駙馬的消息。

說來，我們是從我們根本沒有想到會此時來我家的人身上得到的這個信息。

這天，我抱著言言，與麗娘，哥哥夫婦和錢眼夫婦都和爹在會客大廳里，錢眼向爹匯報些財產(chǎn)處理的情況。本來爹根本不管這些事情，但他現(xiàn)在雖然還是那副慈悲為懷的樣子，我們卻都知道他心情不好。他每天一下朝，我們就和他聚在一起，拿些小事來煩他。哥哥新婚之際，也不常出府。大家在一起，即使爹不說話，我們幾個年輕人，你一句我一句，半開玩笑半正經(jīng)，倒也熱鬧。

有人傳報說賈成章賈大人和其子賈功唯公子來拜會時，我們大家都愣住。哥哥皺眉說：“這一年來，那賈功唯對我家屢屢出手，不知為何現(xiàn)在到來？”

麗娘說：“我們都在旁邊聽聽吧！”

我讓杏花抱了言言避開，和麗娘，哥哥冬兒還有錢眼都擠進(jìn)了一旁的小廳。關(guān)了門，每個人都坐好，屏住聲息。

聽著那賈氏父子進(jìn)了門，與爹寒暄了幾句，他們都落了座。

那老一些的聲音應(yīng)該是賈成章的，他笑著說道：“太傅大人，可知皇上要開前朝未有之先例，設(shè)一商部，專司興商理商之務(wù)？”

爹的聲音：“倒有耳聞，但皇上尚未與我言談。”

賈成章說：“那三位新臣已得皇上的口諭，大家都已經(jīng)知道了。”

爹半晌不語。

賈成章一笑說：“太傅大人ri理萬機(jī)，這些事也許入不了耳。”他這些話，全是反諷，字字是針，我聽著皺眉。

爹還是沒有說話，那賈成章又說道：“太傅大人可知皇上要讓誰來締建這一重要部門？”我們大家心中都知道了會是誰，爹還是不出聲。賈成章笑出聲說：“太傅大人真是神機(jī)妙算，大概早已料到，才請了謝大人來赴令公子的喜宴。的確，皇上已經(jīng)定下由謝大人開始著手建立商部，上至政策條例，下至人員安排，都要經(jīng)謝大人之策劃。皇上登基以來，無人得此重用！”

爹沉得住氣，就是不說話，賈成章耐不住，終于又開口：“謝大人這么年輕有為，不僅皇上賞識莫加，太后也十分喜愛。”

外面沉寂。我們側(cè)廳里，大家的眼睛都看向我。我使勁咬住牙，才抑制住了一聲嘆息。

忽想起高中時我們?nèi)ヮU和園游園，大家在昆明湖劃船。波光漣漪的水上，游船逡巡往來。我們的船和同班的另一條船，說好了并肩一路，劃到石舫。可那天，微風(fēng)起，水波輕揚，不知為什么，我們就是沒辦法劃到一起去。只好在一湖破碎的萬壽山的倒影里，無奈地看著另一條船，越離越遠(yuǎn)……

賈成章大嘆一聲說：“太傅大人，和您說話就是爽快！我向您全說了吧！那ri太后宣我入見，對我說她喜愛謝大人的風(fēng)采卓識，要招謝大人為長公主的駙馬。長公主在年關(guān)祭奠之時見過謝大人，對太后的意思已示順從。長公主是皇上的親妹妹，皇上愛之甚深。加上皇上一向孝敬太后，想來不會違背太后意愿。太后說聽大家傳言謝大人對董家小姐情有所系，會客廳的墻壁上高掛一幅鴨蝶戲貓圖，下屬“審玉言潔”四字，傻子也會看出是含著謝大人和你家小姐的名字。平時，一遇人提結(jié)親贈妾之事，謝大人就起身背手，畫下面壁不語，直到來人告退。久而久之，無人再敢提及此等事宜。在外面，謝大人從不承花酒之請，其他宴間如有女子親近，謝大人推辭不成，就離座而避，人都說皆因董家小姐以善妒出名……可前些時候謝大人得了姻緣玉筆，并沒有迎娶董家小姐，人說蓋因謝大人之父謝御史大人不允親事。太后說父母之命，不可違背，謝大人知書守矩，情不逾禮，是純孝的典范。為讓謝大人收心，太后讓我私下傳個信兒，太傅最好在這一兩個月內(nèi)把董小姐聘出去，不然的話，形式大概于太傅大人不利，甚至……”

我的手里出了冷汗。

爹依然不說話，逼得賈成章只好接著說：“太傅大人，大家都看出皇上對太傅大人不同以往，想來此時沒有多少人能為太傅大人幫這個忙。但你我共事十余載，我對太傅大人一向敬佩。我與太后近切，可為太傅大人盡言，有事時，請?zhí)蟪雒妫a護(hù)一下太傅大人。”

爹還是沒出聲！

賈成章等了好久，又出聲道：“我的犬子賈功唯對董家小姐一向心儀，太傅大人如果有意，我家可遣媒人前來，七ri內(nèi)下聘，兩月之內(nèi)迎娶。這樣，我去見太后，告訴她太傅大人知道輕重，已經(jīng)執(zhí)行了太后的旨意。我再竭盡全力為大人美言，必可保住太傅大人一家。”

我心跳如亂錘抨擊，看顧眾人，大家臉sè黯淡，驚懼難掩。想起賈功唯那yin虐辱人至死的傳言，我平生頭一次有了自殺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