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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門,上了馬,我和錢眼在前面,李伯和謝審言在后面。//Www、QΒ5.com//我們騎出好遠,我哈哈笑了,心情非常好。笑罷,周圍沒聲音。轉臉看,錢眼滿臉生氣,李伯一臉的嚴厲,謝審言自然藏在斗笠里。我說道:“怎么沒人笑?沒看到一場好戲?”
李伯道:“小姐,我今夜可前去懲辦那個辱你的婦人!”
我一愣,又笑起來說:“李伯,你忘了我是誰了嗎?我既不是你的小姐,也不是杏花的丫鬟啊!我干什么要生氣?她都不知道我是誰,她哪里辱得了我呀?”
錢眼也笑了:“知音,的確啊,我也不是吳錢,不是小奴,她罵我,那是在罵別人!”
我笑著說:“錢眼,我慚愧了。不該那么小看你。你今天沒有討價還價,沒有把杏花當成商品,是真的把杏花放在了錢上面。”
錢眼緊皺了眉頭,叫起來:“我怎么忘了還價兒了?!你也不給我提個醒兒?這算什么知音?!”
我出聲笑,“我把你說成小奴,已經為你省了多少銀子!還不謝我?那杏母若知你富有,必無休無止地要你銀兩,你又那么愛財如命,杏花夾在中間,不會有好ri子過的。今天一下子買斷了她,少多少麻煩。”
錢眼嘆道:“我的杏花娘子好苦啊,嫁人都要被賣一次。”
我認真道:“杏花的可貴不是在她受了這么多苦,是在她受了這么苦之后,依然對人那么好,依然如此善良。”我一下想起謝審言,嘆了口氣。杏花熬出了頭,謝審言怎么辦?
錢眼意味深長地看著我說:“我得了杏花,得了大便宜。你的便宜呢?”
我咬著嘴唇看著他說:“這不是我能說了算的事。”
錢眼湊過來,到我耳邊極低聲地說:“說了算的人不說話。”
我微笑著,也極低聲在他耳邊說:“你要是敢胡說八道,我把你耳朵擰下來。”
錢眼笑著直了身子說:“知音,你這段ri子怎么了?從那天在廟里你就不對勁兒,今天讓杏花的繼母逗樂了,該告訴我了吧?”
我氣,“你知道我剛高興了就又來提醒我?”
錢眼賊眼亂眨,“你怎么都得告訴我,要不我總惦記著。”
我搖頭道:“錢眼,別提了,那天我想明白了,我實際是個大傻瓜,自然就一直沒情緒。”
錢眼等了半天,我沒再說話,他惡笑,“知音,你把我當成大傻瓜了吧?”他接著喊道:“李伯,謝公子的藥吃完了嗎?最近晚上咳不咳?我說了她還不信,小姐想讓你告訴她。”
李伯呵呵笑著說:“藥還有,但謝公子大好了,晚上幾乎不咳,小姐請放寬心。”
我咬牙看著錢眼,他賊眼灼灼看著我,我說:“李伯,他把杏花買斷后,咱們把他殺了吧。”
李伯咳了聲說:“遵命。”
錢眼笑容沒動地說:“小姐剛才在我耳邊說,她……”
我嘆道:“別讓杏花成了寡婦,留他的命吧!”
李伯又一聲:“遵命。”錢眼嘎嘎笑了,謝審言終于低聲咳了一下。
那夜我們露宿在村外的樹林里,杏花不在,我感到孤單。我和錢眼兩個并肩坐在火邊聊天。錢眼常問李伯幾句話,李伯老實回答。錢眼從不看謝審言,雖然謝審言戴著斗笠坐在我們對面。許多次,我覺得謝審言隔著火看我,我每抬眼,看到的只是他斗笠的面紗。
錢眼想念杏花,我們總談有關杏花的事。后來,他心中煩亂,就用盡心機,千方百計地開謝審言的玩笑,讓我防不勝防。
錢眼嘆氣:“知音,你說杏花的繼母那樣對她,也就算了。她的父親為何根本不護著她?”
我也嘆息:“也許就是因為她是女的?”
錢眼看著我說:“你也是女的,你父母對你怎么樣?”
我答道:“我的父母對我非常好,總說我是他們的大福分。我爹說我小的時候,他每天就盼著回家看見我,路上就忍不住地笑。我娘從來向著我。可我跟你說過,我是個傻瓜,學習不好,干什么都很笨,如果在別的家中,早被歧視得半死了。但我爹娘是真的愛我。”我嘆息道:“你說我怎么這么走運呢?”
錢眼長嘆道:“傻人有傻福啊。你有這么好父母,你不能孝敬他們,心里一定不好受。”
我輕點頭,但沉思著說:“不是孝敬,我的父母從小就告訴我,他們不要什么孝敬,總說不要回報給他們,要回報孩子,這樣才能把愛傳下去。我怎么喜愛他們對我,就怎么對我ri后的孩子。我想念他們,但我不覺得欠了他們什么。我還沒有孩子,就已經擔心欠了孩子。萬一,我的孩子沒有我當初那么快樂,我就欠了債,沒有把我接受的美好,完全留下來。”
錢眼久久不說話,最后嘆息,“你說的話是如此大逆不道!”
我笑著說:“這還算大逆不道?我告訴你件事,我爹說話風趣,我娘做一手好菜,我的那些同窗好友都喜歡到我們家去聚會聊天,最后吃一頓我娘做的晚飯。有一次,我們十幾個人,正談到孝順這個話題,一位仁兄,當著我爹的面說,要求孩子孝順的父母都是不愛孩子的父母。此言一出,大家都不敢接話,怕我爹生氣,可我爹高興地說:‘對呀!因為愛孩子的父母從孩子身上得到了無數的快樂,早心滿意足了,還需要什么孝順?’不是所有父母都這么想的。我們那里出了件事,有對父母在公堂上要女兒還當初的撫養之資,說一滴nǎi,差不多,一百兩銀子吧!”
錢眼大驚:“比我還厲害?!”
我笑著問:“你怎么還價?”
錢眼一哼:“那還不容易,就是你剛才說的快樂之意,我就說我每一個笑容,也要一百兩銀子!我長大后每次去看他們,就是一千兩!”
我感嘆:“錢眼,你到我們那里去,也一樣能成大富翁!不,還可以成大律師呢!”
錢眼得意起來:“那當然,我到哪兒都活得下去!我原來要飯都能活下來。”
我敬佩地說:“真好!我從來就沒有這種自信,因為什么都不會。不過要飯我大概還是可以的吧……”
李伯開口,“小姐,不要再這么說。ri后老爺或大公子聽到,都會不快!”
錢眼說:“就是,你這個太傅千金,這么貶自己,不是給你爹抹黑嗎?再說,你可以給人算命啊!”
李伯又說話:“小姐也不能是個算命的!”
我嘆氣:“想當也當不了啊!不是百分之百的可靠呀。一時有一時沒有的,萬一到時候沒有,非讓人當成騙子給打個半死……”我忙停了口,怎么能在謝審言面前說打字?!
錢眼毫無所動:“你爹娘打沒打過你?”
他還說這個字?!我氣道:“當然沒有!我爹說他可不敢,我一哭,我娘就……”
錢眼笑了:“打他?”
我急死了,忙說:“瞎說什么呢?!我爹說我娘只是給他揉揉……”
錢眼大笑起來:“你爹娘倒是恩愛。”
我嘆氣點頭說:“我爹娘是一對好夫妻,他們都四五十歲了,還摟摟抱抱的,看得我發麻!”
錢眼更笑得眼睛瞇成了小縫:“ri后,你……”
我趕快打斷:“我說的那位仁兄,知道我爹娘好得不得了,那次講過孝順后就問我爹,如果他的母親和媳婦都掉入了河中,該救誰?你猜我爹怎么說的?”
錢眼極其認真地問:“怎么說的?”
我說道:“我爹說,按情而言,就是救最愛的人。按私心而言,就是救自己的血肉娘親。按無私而言,就要去救那個別人的女兒,讓人家不會白發人送黑發人。按道德而言,救父母。按自然發展的要求而言,救年輕的人。你來決定你要按什么來做,怎么救都沒有錯!爹這么說了,我們那位口出叛逆的仁兄佩服之余,還是問我爹,作為他,會救誰。我爹說會救我的娘。全屋子的人都不說話了。有人問是不是我爹的娘,我nǎinǎi已經死了,爹說不是。爹說如果他救了我的nǎinǎi,我nǎinǎi會覺得欠了我娘一條命,負疚難過,也不會活多久。救了我的娘,他失去了母親,可我就還有母親。我爹說我nǎinǎi不會怪他,還會說他做得對。”
錢眼停了半天,才說道:“難怪你這么無視規矩,你那里的爹是可以被當成逆子了!”
我笑著說:“我爹接著告訴我,如果他和別人都在河里,我救了另一個人,他只有贊許,他知道我對他的心,讓我別內疚。他說,如果他看著他培養出來的孩子,為了救他,讓另一個人死去,他會覺得他的教育很失敗。”
錢眼停了會兒,說道:“你的爹真是……”他找不出詞來。
我說:“你總提你的爹,可見你對他也是十分尊敬的呀。”
錢眼呲牙咧嘴地想了半天,突然說道:“知音,你別說,我覺得我爹大概會對我說一樣的話,他和你nǎinǎi想得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