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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聿頓了下，說道：“許叔叔和許大哥都去世了。”

沈愛驚愕的抬起頭，不敢置信的看著陸聿，嘴唇顫抖了好幾下才問出聲：“去世多久了？”

陸聿道：“好幾年了。”

沈愛捂著臉哭出聲，悲痛的聲音從手指縫里溢出來，邊哭邊說：“我對不起你許叔叔，對不起他們許家，更對不起你，小聿，娘對不起你。”

她哭的可憐，哭聲哽咽，訴說著這些年對他的愧疚。

陸聿僵直的站著，目光一直眺望著遠(yuǎn)方，過了好久眼睛才緩慢的轉(zhuǎn)動了下，垂眸看向幾步之外的沈愛，沒有問她當(dāng)初為什么拋下他，也沒問她這些年有沒有后悔過，只平靜的問了一句：“杜叔這些年知道我的存在嗎？”

沈愛哭聲止住，放下手看向陸聿，她哭的臉上都是淚，眼睛紅彤彤的：“我……”她低下頭，眼神里充滿愧疚：“小聿，對不起。”

沈愛肩膀抖動了幾下，又開始哭了。

陸聿已經(jīng)知道答案了，沒再問一下，兩人在路口站了很久，路邊偶爾有人路過，看見哭泣的沈愛都忍不住問她怎么了，沈愛趕緊擦干凈眼淚說沒事。

她抬頭看了眼陸聿，哽在喉嚨里的那句話怎么也說不出口。

十八年沒見，她已經(jīng)忘記了該怎么和小聿相處，他不像小良一樣喜歡粘著她，喜歡跟她說話，她也摸不透小聿的心思，眼前站著的仿佛不是她的兒子，而是一個很久不見的陌生人。

沈愛沒看見陸聿之間，覺得她大兒子或許還是十八年前的模樣，這次一見才知道，原來一切早就物是人非了。

當(dāng)年她離開紅溝村就沒想過再回去，拿著陸天肖留下的錢回到新疆，找到了新疆的家，二奶奶一家都去世了，房子也被大隊征用了，她住進了杜江的家，隱瞞了嫁過人生過孩子的事，她怕杜江嫌棄她，后來和杜江結(jié)婚，杜江也沒問過她這些年的遭遇，依舊和十一年前一樣對她好。

杜江知道她身子不好，從來不讓她下地干活，她也知道杜江一個人養(yǎng)活一家子不容易，原本想告訴他有關(guān)小聿的事，又怕給他添負(fù)擔(dān)，就一直沒說，直到去年夏天她大病一場才告訴杜江小聿的事，杜江第二天就買了去云市的火車票尋找陸聿。

后來杜江回來告訴她，說他去了云市，鄰居告訴他陸聿現(xiàn)在原市，他買了去原市的火車票，沒想到在火車上遇見陸聿了。

“小聿。”

沈愛嘴唇顫了顫：“你怪娘嗎？”

陸聿錯開和她相交的目光，看向遠(yuǎn)處的戈壁灘，低沉的嗓音被風(fēng)聲吹散了一些：“過去的事我差不多都忘了。”

一句話輕飄飄的揭過去，也把十幾年前的恩怨也放下了。

陸聿冷淡的回應(yīng)和冷漠的外表讓沈愛心里難受至極，她轉(zhuǎn)過身背對著陸聿，緊抿著唇痛哭，如果能回到十八年前，她一定不會再丟下小聿，哪怕再苦再累，哪怕杜江不喜歡小聿，她也會把他帶在身邊。

可現(xiàn)在說什么都晚了。

她愧對小聿，欠了小聿，這些年的陪伴都給了杜江和小良。

陸聿看著面前微微佝僂的背影，和十八年前那道纖細(xì)的背影逐漸重合，許家大門外，那個女人掙開他的手，轉(zhuǎn)身對他說，娘過幾天就回來，你先在許叔叔家待著。

從她離開后，陸聿每天都會坐在許家大門外，等著那個再也不會回來的人。

從一開始的期盼到失望，再到絕望，死心。

陸聿閉了閉眼，聲音沙啞了些：“風(fēng)大了，回家吧。”

說完率先轉(zhuǎn)身走了，沈愛哭聲一頓，轉(zhuǎn)頭看向大風(fēng)中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陌生到她快認(rèn)不出了。

姜念坐在火爐前烤火，臉蛋烤的熱乎乎的。

爐子上燉著羊肉湯，咕嚕嚕的冒著熱氣，她聽杜江說著新疆的風(fēng)俗趣事，看著中年男人說起年輕的事時臉上都是灑脫的笑意，過了一會杜良回來了，他看見姜念，點頭笑了下：“嫂子。”

姜念笑道：“嗯。”

杜良給杜江打下手，聽著父子兩聊天說笑，姜念低下頭，心里多少有點復(fù)雜。

沒過一會陸聿回來了，身上帶著外面的冷風(fēng)，喊了杜江一聲杜叔，然后坐在火爐前，低著頭沉默不語，姜念抓著板凳朝他那邊挪了挪，看她仰著小臉挪著小屁股的模樣，陸聿不禁笑出聲：“怎么了？”

姜念問：“冷嗎？”

陸聿搖頭：“還行。”

杜良眉頭緊皺，語氣也有些沖：“你回來了，我娘咋沒回來？她身子骨不好，不能著涼的。”

陸聿道：“在路口。”

杜良先跑出去了，杜江對陸聿說：“小良就是太擔(dān)心小愛了，說話沒大沒小，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陸聿道：“我沒放在心上。”

杜江把調(diào)料灑在鍋里，猶豫了一會還是走出家門去找沈愛，姜念伸手握住陸聿的手，男人的手很冷，姜念用力握緊，想用手心的那點熱意暖熱那只手，手被陸聿反手握住，男人看著爐子上冒著熱氣的羊肉湯，眉心舒展了幾分：“我沒事。”

這邊，杜江走出家門就看見回來的母子兩人。

沈愛看見杜江，抹淚哭道：“小聿還是怪我，大江，我應(yīng)該早點告訴你的，要是早點把小聿接回來，他對我也不會像現(xiàn)在這么冷漠，那也是我的孩子，是我肚子掉下來的肉，我也疼他，也想他啊。”

杜良?xì)獾溃骸拔胰フ宜屗o娘道歉！”

“你回來！”

杜江拉住他，用力按著他的肩膀斥責(zé)道：“你不知道這些事就別跟著瞎摻和，再咋咋呼呼的小心我揍你！”

杜良：……

他哼了一聲，還有些孩子氣的背過身不想跟杜江說話。

杜江安慰了一會沈愛，等她平和了心情才說：“小愛，十八年了，孩子能過來看我們一次就滿足了，你也看到小聿了，他現(xiàn)在長大成人了，有本事有學(xué)問，還娶了媳婦，你應(yīng)該替他高興，別總是哭哭啼啼的，不止我難受，孩子們看了也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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