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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關將至,街面上的喜慶之sè,越來越濃,鄧掌柜的“流芳齋”茶館卻相反,旅人們和周邊各縣鄉(xiāng)來的打工者,都回老家過年去了,城里的家家戶戶cào勞了一年也都忙著準備年貨,一心想過個團團圓圓的新chun佳節(jié),沒有誰再有心思上茶館喝茶。/WwW、qb⑸.coМ//
眼見生意清淡,茶館的鄧掌柜也打算陪同三年沒回過眉山娘家的老婆和幾個孩子,一起趕往眉山過年,新年初五以后才回來開張,所以鄧掌柜在臘月二十五就關閉店mén,給幾個茶博士和伙計發(fā)完薪水紅包,反復囑咐小茶壺看好家才離去。
入夜,小茶壺從麻桿家里吃完飯回來,看到個漢子蹲在茶館大mén外,小茶壺小心接近,舉起燈籠仔細打量,立即從服飾上辨認出是個滿族漢子,想起平日見到的滿人的囂張樣子,心里不禁有些慌張。
滿族漢子站起來,身材高大,壯得像頭牛,臉上沒有尋常滿人飛揚跋扈的表情,反而十分溫和,他略帶歉意地抬手做個揖:“我……冒昧打擾了,有件事想求你。”
“哦!我認識你,昨天中午你到茶館來喝茶、吃點心。”小茶壺疑huo地問:“我一個瘦不拉幾的窮小子,能幫你什么忙啊?”
滿族漢子一臉的不好意思,壓低聲音懇求道:“我想求你幫我賣一件東西,是晉朝的鎏金銅佛,城里的兩家古董店都不給好價錢,拿到當鋪我不忍心,聽說你認知洋人……”
“等等!”小茶壺大吃一驚,心臟禁不住狂跳:“你聽誰說的?我沒mén路啊,再說你是滿人,在這城里高人幾等的滿人啊,成都商家誰敢不給你面子?沒必要找我的,找我這個小人物根本沒用啊!”
滿族漢子笑了笑:“滿人中也有三六九等,實不相瞞,我就屬于滿人中的落魄戶,僅僅比披甲兵好一點,每天不下力氣干活,照樣得餓肚子,何況我還有一個母親和兩個妹妹要養(yǎng)活,光靠將軍府每月下發(fā)的半袋子糧食,根本活不下去,所以,來求你幫忙了。”
小茶壺聽到這番誠實的話,雖然半信半疑,但心里略感安定,借著燈籠的光亮,細細觀察,果然發(fā)現(xiàn)對方衣衫陳舊,衣襟和袖子上的鑲邊已經(jīng)磨得差不多了。
“兄弟,外面冷,能不能請我進去坐坐?我等你老半天了,口渴呢。”滿族漢子xing子直,很不習慣小茶壺這種眼摳摳打量人的方式。
小茶壺猶豫過后,還是點點頭,把燈籠遞給滿族漢子,掏出鑰匙打開大mén,進去后輕車熟路地進入柜臺,點亮一盞中號油燈,拿到堂中桌上,轉身進入后堂泡茶。
滿族漢子吹滅燈籠chā在墻邊,坐下沒一會兒,小茶壺端來個托盤,上面是一壺熱茶和一碟酥餅。
這會兒小茶壺已經(jīng)冷靜下來,邊斟茶邊客氣地笑道:“昨天茶館就歇業(yè)了,沒什么好東西招待貴客,將就用點兒吧。”
“已經(jīng)很好了。”滿族漢子接過熱茶點點頭,沒急著喝也沒動酥餅,濃眉下的炯炯雙眼一直注視著小茶壺。
小茶壺從容坐下,低聲問道:“這位大哥,聽你口音,是東北人吧?”
滿族漢子點點頭:“我老家是遼西的,méng古正藍旗,祖輩入關后一直待在浙江,五年前才奉命調防成都的。”
“這么說,你家里應該是當官的啊,怎么hun成這樣?”小茶壺很不解。
滿族漢子窘迫不已,紅著臉好久才回答:“我父親和我哥哥官不大,四年前一起死在打箭爐那場平luàn中,朝廷的撫恤金被層層克扣,到我們手上已經(jīng)不多了,一年后,我們家的房子被將軍府收回,換成小房子,一來二去家里沒剩什么值錢東西,我年紀又小,皇上推行新軍之后,不滿十六歲不讓當兵,所以一直眼巴巴盼著,今年秋季我滿十六歲,可今年秋季騎隊、步隊搞什么調整,又不征兵了,只能盼開chun征兵,到時候就能領到十個銀元的月餉,日子就不會這么緊巴巴了。”
小茶壺凝望一米八五左右的壯實漢子,驚訝地張大嘴巴:“你你……你這么大塊頭,今年只有十六歲?”
“秋天就滿十六了,看不出來吧?我們家的男人都這樣,從小騎馬shè箭玩刀子,小時候我父親風光,家里還算吃得好,所以我身體也壯實些,前幾天我發(fā)現(xiàn)長胡子了,我媽說……是男人了,嘿嘿!”滿族漢子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還mo了mo下巴。
小茶壺看著他長出口氣:“真羨慕你的身體啊……對了,你聽誰說我認識洋人?”
滿族漢子略微猶豫,最后還是實話實說:“我聽我鄰居家大哥說的,他叫溫特赫,受雇給洋行當護院,他說,那天看到你賣yu佩抗錢回去,他眼珠都紅了……這條街斜對面就是我們滿城,很多人常來你們這兒喝茶聚會,所以溫特赫認得你。他還是很佩服你的,說你會洋文,在洋人面前不卑不亢,比我們將軍都牛bi,對吧?”
“我哪里會洋文啊?”小茶壺無語了,愣了好久,終于無奈地說道:“喝茶,潤潤喉嚨再說吧……對了,你貴姓?這么稱呼?”
“我的本名叫塔烏勒特,漢姓叫唐五麟,麒麟的麟,你呢?”唐五麟是個實誠的漢子,明亮的眼睛里滿是樸實的誠意。
“我姓蕭,草字頭的蕭,沒名字,是個孤兒,父母是誰都不懂,別人都叫我小茶壺,我也習慣了。”小茶壺低聲回答。
唐五麟沒再說話,輕輕推動裝著幾塊酥餅的碟子到小茶壺面前,自己端起茶杯慢慢喝茶。
唐五麟很自然的禮讓舉動,迅速贏得小茶壺的好感,小茶壺沉思過后,抬起頭來:“唐兄,既然你看得起我,我就勉強去試一試,我可先說好,不一定能成事,我只能說盡力去做,行嗎?”
“謝謝!要不我馬上回去把佛像送來給你瞧瞧......”唐五麟大喜過望,放下茶碗站起來就要走。
小茶壺連忙喊住他:“不急不急,看不看都無所謂,等我找到洋人問清楚了再說,到時你要和我一塊兒去,我可不敢擅自做主。”
唐五麟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是我心急了,對不住啊,兄弟,要不……沒事我先回去,我明晚再來聽消息怎么樣?”
小茶壺考慮片刻,點點頭,到柜臺拿來張紙,包好幾塊酥餅遞給他:“明天我就去辦這事,先說好,成與不成,我可沒把握。”
唐五麟頗為感動,看看手里的紙包,什么也不說,轉身就走。
小茶壺送出去,等他走遠了才關上mén,靠在mén背上苦惱地思索起來。
不一會兒,敲mén聲響起,沉思中的小茶壺嚇了一跳,驚醒過來連忙去開mén,誰知mén一開,就看到易姐那張憤怒的臉,接著被易姐掐住耳朵拖進去,痛得小茶壺“咿呀”慘叫,不停地求饒。
易姐惡狠狠哼一聲,前去關上mén,回到小茶壺面前,從腰后掏出個小布袋扔到桌上,叉著腰嚴厲質問:“龜兒子的,老實jiāo代,你從哪兒偷來的錢,竟然買三塊錢一盒的珍珠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