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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宴眼睫一動,他睜開雙眼看向溫然,溫然一抬眸就對上那雙深邃的鳳眸, 她唇畔微勾:“我就猜到你醒著。”
他們成婚已有四月余,日日朝夕相伴, 分別的時日甚少, 溫然對趙宴有一定的了解,如今能看得出他是否熟睡。
陸彥將攬在小姑娘腰上的手微微收緊,他垂首薄唇貼著她的頸側(cè),聲音低啞道:“阿然,再喚一聲?!?
灼熱的氣息在頸側(cè)間起伏, 溫然有一種久違又異樣的感覺, 她臉頰騰升紅暈,指尖動了動, 卻是沒有推開陸彥, 而是軟著聲音重復(fù)道:“夫君,生辰吉樂?!?
外面天光漸亮, 今日裝扮繁復(fù), 他們不能浪費太多時間。
溫然思及上一次的時間, 回京之后因為各種事情耽擱, 加上趙宴恢復(fù)身份后, 她需要適應(yīng)的時間,他們確實許久沒有……
“趙宴?!睖厝坏偷偷貑玖艘宦暋?
趙宴抬眸,他雙眸漆黑幽深, 他的指腹碾著溫然的唇輕緩摩挲, 溫然抓緊了他的衣袖, 她知道這是什么意思, 只是……
“趙宴?!睖厝挥周浿曇魡玖艘痪渌拿?。
趙宴食指抵住溫然的唇,他苦笑一聲,閉眸道:“阿然,不要再喚我的名字了。”他的自制力總會在這一聲聲低喚中潰散。
趙宴沒有明道他的意思,溫然卻莫名聽懂了他的話,她默默往后縮了縮,拉開彼此的距離。
半晌后,趙宴起身穿衣。
溫然起身時紅著臉將衣領(lǐng)拉了拉,扯住頸肩那一抹可疑的紅痕。
今日場合不同,溫然裝扮不能過于素凈簡單,之前鄭氏尋了一位嬤嬤過來幫她試妝,那嬤嬤梳妝手藝嫻熟,精通各式各樣的發(fā)髻。
原本鄭氏希望溫然多試幾個妝容,然后挑選出一個最端莊大方且不出錯的裝扮來,誰知那嬤嬤才試了一次,鄭氏便拍板定案:“原是我多慮了,你這樣就很好,那日便如此裝扮,不用太擔心,我相信你能做得好?!?
鄭氏性子溫柔,這些日子待溫然更是親慈和善,她相信趙宴的選擇,無意去擺婆母的架子。
溫然有時會很恍惚,她分明身處規(guī)矩最森嚴的皇城之中,卻沒有體會到她先前想象中的森冷漠然,或許是因為趙宴陪伴在她身側(cè),又或許是因為鄭氏待她親和,她更多的感受是一種淡淡的暖意,像是春日里一點點融化堅冰的暖陽。
溫然清楚地意識到,她的心境在慢慢的變化,從最開始得知趙宴身份的局促不安到如今的坦然接受,她正在一步步往前走,而今日是她第一次以皇太孫妃的身份面對眾人。
及至九華殿外,內(nèi)侍高聲通傳。
溫然不由自主地側(cè)目看向趙宴。
趙宴今日著一身杏黃色的四爪蟒袍,這是儲君的服飾,杏黃色是最接近皇帝所用的明黃色1,他單單是站在那里,氣勢已足夠迫人凌然,與從前那個溫潤如玉的陸彥判若兩人,一派清貴華然之姿,讓人不敢凝視靠近。
但此刻她站在他的比肩之側(cè),與他距離最近。
似是感覺到身側(cè)之人的目光,趙宴側(cè)首看向溫然,溫然眼中神色復(fù)雜,趙宴不知她在思慮什么,他手指微動,握住溫然的尾指輕輕捏了捏,剛剛那一派疏離之姿,在溫然面前盡數(shù)化為春日里和暖的微風。
溫然對上那熟悉的目光和神色,她目色輕和下來,反握住趙宴的手指,如他一般捏了一下他的食指,像是在回應(yīng)他。
九華殿內(nèi)坐滿朝臣貴眷與皇室宗族子弟。
所有人都凝神屏氣等待,隨著內(nèi)侍一聲高聲通傳,趙宴和溫然比肩而行,踏入九華殿中。
眾人低身行禮,此刻無人敢擅自抬頭直視。
耳畔只聞輕緩有力的腳步聲,余光能偶爾瞥見那刺繡繁復(fù)華美的衣擺,二人行走間,衣擺幾乎不動,他們的步調(diào)完全一致,甚至連面上清冷疏離的神色都出奇一致。
行至殿中,趙宴與溫然向建元帝行禮,而后走向上首之下的高位。
這是距離建元帝最近的位置,是儲君方能坐上的位置。
目下所覽是眾人身影,趙宴沉聲道:“諸位請起?!?
眾人起身,垂首不語,直至上首二人坐下,他們方才依次落座。
殿內(nèi)絲竹之樂奏響,宴席開始后,才有人開始試探看向上首。
趙宴此前一直在東宮內(nèi)養(yǎng)傷,對他好奇之人不在少數(shù),但是心中再好奇,他們打量的目光也不敢肆無忌憚,多少帶著些顧慮小心。
這其中有不少人之前見過陸彥,陸彥在朝為官,他的能力眾人有目共睹,加之他是陸青銘的學生,越發(fā)引人注意。
只是他們怎么也想不到,陸彥有一日會高坐其上成為儲君。
趙宴看似在朝中毫無根基,但不論是他先前那些政績,還是將來陸青銘對他的支持,這些都是底牌,是他足以做穩(wěn)儲君之位的基石。
這些年趙啟臨和趙啟寒爭儲,朝中雖有人暗中站隊參與,但大家也看得清楚,無論是趙啟臨還是趙啟寒,都無法與昭明太子相比,這兩位不曾做過多少實事,反之是這位剛剛歸來的皇太孫,以“陸彥”身份在朝為官時,心中所思所慮皆是百姓,他在越州提前布局擒獲趙澤,更是免了百姓的戰(zhàn)火之苦。
如今再看趙宴,他們竟恍若看見當年的昭明太子。
民能載舟亦能覆舟。
前朝梁厲帝之所以會被推翻,就是因為他昏庸殘暴,一味聽信奸臣之言,心中絲毫不念百姓。
鄴朝如今才建立三十年,若是因為儲君之爭而致使朝野動蕩,豈非荒謬?
趙宴儲君身份名正言順,這也是一些老臣看重的。
眾人心思百轉(zhuǎn)千回,面上卻是不敢露出半分來。
唯獨一人,她目光尖銳地投向溫然,眼中的不甘與嫉妒幾乎要蔓延出來。
這樣顯眼的注視,溫然想不注意到都難。
趙錦兒的目光似含著森然寒意的利箭,只是如今她已不能對溫然造成什么傷害。
地位使然,當初趙錦兒能仗著自己王府嫡女的身份搶走溫然的婚約,如今她卻不能在此處肆意妄為,更甚者她以后見到溫然必須行禮。
趙錦兒只要一想到這些事情,便覺得胸中堵著一塊巨石,讓她憋悶到喘不過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