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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君子所履,小人所視1
7.1魚口之伏
伍封與田恒相顧駭然,田恒沉吟道:“若是本相設伏,定將大部人馬藏身林中,待我們車
馬入了魚腹,派出兩支人馬,用滾木擂石將兩端堵上。先用箭矢齊發,再將大石重木滾落,甚
至還可扔下火把點燃滾木,以用火攻,我們區區百人不到,必會全軍覆沒。對方兩側山上,田
力能大致見到的便有近千人,林中見不到處,還不知有多少人馬!”
伍封見他所述,極合兵法,佩服道:“相國所料極是,對方多半也是如此圖謀?!彼m然
熟讀兵法,卻無用兵經驗。田恒這番言語,正是經驗之談,令他大受啟發。
伍封苦笑道:“在下近日,得罪了不少人。這些人設伏于此,弄不好是沖著在下而來,豈
知因此而連累了相國?!?
田恒搖頭道:“這些人定是沖著本相而來。要對付封大夫,不必如此。對方行蹤詭詐,深
合兵法,若非軍中宿將,難以主持此中大局。依本相所料,這些人的首領說不定的它國的將領。
封大夫為官未久,未涉軍政要事。它國之人,暫不會對封大夫下手。何況對方必是知道本相今
日要送趙老將軍,才會預先設伏。豈知封大夫頗重情義,送了柳下惠后,偏又與本相來送趙老
將軍回國,才被卷入此局。是以對方所謀,必是本相而無疑。”
這人驟到大險,卻思慮不亂,也無怪乎他能獨秉齊國之政,穩如泰山。
伍封道:“這事有些奇怪,對方若是敵國之人,千余人馬深入齊境,為何我們未有一點消
息知道?這些人馬,總不會是齊國的士卒吧?”
田恒沉吟道:“這些人馬必是早在齊地,若說是從它國潛來,不大可能。如今齊國幾大家
中,國氏、高氏以滅,有此實力者,唯有我田氏和你們鮑氏,但你我兩家之人怎會來對付我們?”
忽然渾身一震,澀聲道:“本相知道了。對方的人馬豈止千人,恐怕至少有三千人吧!”
伍封嚇了一跳,問道:“相國怎么知道?”
田恒苦笑道:“這必是闞止的那三千死士!”
伍封道:“既然闞止已死,這半年之中,這批死士是誰供養著?要供要這三千人,也不是
件容易的事,何況還要為他們覓地匿身。齊國還有何人有如此實力?”
兩人想了半天,也猜不出來。
田恒道:“對方人手,三十倍于我,此刻定已派出一軍,斷了我們的歸路,若是回頭,兇
險更甚。為今之計,唯有設法闖過這魚口?!?
伍封忽地靈光一現,道:“對方既然埋伏已久,苦候我們入伏,若是我們按兵不動,他們
又會如何呢?”
田恒沉吟道:“我們按兵不動,必會被他們的探子發覺回報。他們料不定我們是否有所警
覺,無法作后續行動,多半會派出一小隊人馬來,探查虛實?!?
伍封點頭道:“這一小隊人馬,只能是從林中潛來。那我們便選一些精壯人手埋伏林中,
待他們來時,一舉格殺,再換上他們的衣服,大搖大擺找他們去。這地方的石山上無甚屏蔽,
不宜藏太多人。他們的大部人馬多半盡在林中,如今秋風正獵,在下便上去放上一把大火,將
他們燒個魂飛魄散。石山上的人必會以為林中人馬被人大舉進攻,多半會到對面林中去救人,
唯有取道魚腹。他們既然埋伏山林,定是些步卒,相國見林中火起,便引兵車齊上,沖殺山上
下來接應的人,以兵車對步卒,一可當十,便可一路沖過魚口?!?
田恒不住點頭,贊道:“原來封大夫不僅劍術厲害,還精通兵法。這反客為主之策,甚合
孫子遺書。此計大妙,不過,我們人數不足,入林埋伏者不能超出十人,否則定會被敵人探子
發覺。”
伍封笑道:“就由在下和月兒帶八個人去吧,雖然人手少些,也將就用得上了?!?
田恒點頭道:“若是十人入林不出,對方了望探子瞧見,必會知其中有異。這樣吧,我們
便假裝入林便溺,每次十人入林,九人回來,如此十趟,便有十人留在林中,對方探子眼光再
厲害,也看不出來。”
伍封暗暗叫絕,這么老辣的方法,唯有田恒這種智慮深遠、慣于用兵的人才想得出來,忍
不住贊道:“相國果然厲害,這種辦法,在下是怎么也想不出來的?!?
田恒微微一笑,從田氏從人中選了六人出來,田力也在其中,道:“這六人的劍術還過得
去,任封大夫驅策?!?
伍封叫上了鮑寧鮑興,吩咐其它人道:“你們在此聽候相國號令,不可違了相國軍令?!?
扭頭對楚月兒道:“月兒,我們去吧!”
眾人按田恒的計策,假意入林便溺,然后系衣而歸,紛紛擾擾之下,伍封等十人已畢集林
中。
伍封吩咐道:“如今是生死存亡之時,若有敵人前來,須得全力以赴,無所不用其極,總
之是盡快解決,務求一擊必中,我未出手時,你們千萬不要出手,免得亂了自己陣腳?!庇值溃?
“幸好此處離魚口還有段路,林中又傳音不遠,不虞廝殺聲驚動了其大隊人馬。”
眾人知道情勢危急,不敢怠慢,小聲答應,各自找好隱密之處藏身,每人相距不到三丈,
使相互可以見到。
伍封摟著楚月兒藏在一顆三人合抱的老樹之后,柔聲問道:“月兒,你怕不怕?”
楚月兒搖頭道:“在公子身邊,怎么會怕呢?”
伍封道:“一陣交手,你要緊隨在我背后,須臾不可離開。見了敵手后,手下不能留情。
這些人既是死士,每人定是兇殘無比,比不得招來那家伙?!?
楚月兒點了點頭。
伍封還是不放心,又道:“你的輕身功夫了得,腳步比我快多了,但你千萬不可跑過了頭
到我身前去,讓我擔心。”
楚月兒見他十分緊張,知道他并非怕了敵人,而是怕自己有所損傷,道:“公子,我身上
穿著‘聘禮’呢!”
伍封點了點頭,忽又擔心,道:“這樹林中叉叉丫丫地,地上殘根不少,你奔走之時,小
心別被絆倒,為敵所乘就麻煩了。”
楚月兒見他如此婆婆媽媽,可是少有的事,暗笑之余,心旌動蕩,十分感動。只道他說完
了,誰知伍封又想起一件事,繼續道:“如果見了空處,千萬不可過去,空暢之處最易被敵手
放箭,總之在我身后,片刻不離。你臨敵經驗不足,此中道理不可不知!”
楚月兒聽他絮絮叨叨地說個不休,顯是對己用情之深,無以復加。想到此處,眼圈微紅,
鉆到他懷中,小聲道:“公子放心,月兒自會小心。”
伍封見她乖乖地十分聽話,略略放下心來,嘆道:“其實讓你留在銅車中,也未必不好。
但形勢兇險,你若不在我身邊,我怎也放不下心來?!?
正說著話,便聽遠處有輕微的腳步聲,臉色凝重起來,楚月兒從他懷中縮出身來,也是十
分凝神。
伍封和楚月兒練過老子的吐納術之后,耳力加倍地靈敏,是以能遠遠地聽到細微的聲音。
伍封悄悄向埋伏諸人做了個手勢,輕輕地拔出劍,握在手中。
眾人知道敵人已近,也小心拔出了劍。
稍過了一陣,便見一行人慢慢地走了過來。這些人手中握著兵器,輕手躡腳地專找未落有
枯枝的地方落腳,顯是怕踩響了枯枝驚動了對方。
伍封數了數對方人手,見有二十余人,又悄悄向眾人做個手勢,伸出兩根指頭,意思是說,
每人只須解決兩個敵人,此役便勝了。
伍封見這群人走進了埋伏中,悄沒聲竄到了這群人之后,手中“天照”寶劍起處,眨眼間
便劈倒了二人。
眾人一起動手,只見劍光閃爍處,“哼嘿”之聲不絕。那群人怎也想不到自己埋伏好攻擊
對方,對方反而在林中有埋伏,是以并無提防,猝不及防之下,連慘叫聲也未曾來得及發出便
全軍盡墨。
伍封又斬了三人,回頭看時,見楚月兒正將劍抵在一人頸上,那人臉色慘白,微微顫抖。
伍封嘆了口氣,只道是楚月兒仍是心軟,以至未能下手,正要上前補那人一劍,楚月兒小
聲道:“公子,這些人衣服各不相同,換了他們的衣服恐怕也沒有用,是否有什么暗號口訣呢?”
伍封不料楚月兒竟能想到這一點,恍然大悟,沉聲問那人道:“林中茂密,難辨面目,你
們以何方法辯認身份?”
那人咬牙不答。
田力走上來,小聲道:“封大夫,小夫人,這人便交給小人,包管一陣間連他老娘的閨名
也能問出來?!毕驇讉€田府從人使個眼色,上前將那人按倒在地。
伍封知道他們定有一套逼供方法,恐楚月兒見了害怕,帶著楚月兒到林邊,向正在探頭了
望的田恒做了個手勢,表示第一步行動大功告成。
田恒大喜,向他們笑著點頭,以示嘉許。
待伍封與楚月兒走回時,見田力正將劍從那人頸項中拔了出來,眼見那人已經了賬,田力
道:“封大夫,小夫人,他們果然有暗號相認。此處相距其大部人馬所駐之處近一里,他們走
過來時,沿途中留下了三處接應的探子,每處都有三人,其中一人坐在樹上,是以能夠眺遠。
他們這藏在這林中的大部人馬,有一千余人?!?
伍封驚道:“這一里路便設了三處探子?”
田力道:“三處都有不同的口訣!第一處是‘劍斷’、‘人傷’,第二處是‘馬死’、‘車
覆’,第三處是‘魂飛’、‘魄散’。大部人馬相遇時,只要大呼‘所向無敵’,便是自己人?!?
伍封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嘆道:“設此埋伏的人竟如此小心謹慎,心思之沉、計慮之深,
恐怕是世上罕見吧!幸虧月兒留了個活口,否則,我們的行蹤必然敗露,區區十人上去,早被
人砍成肉醬了?!敝鴮崒⒊聝嚎洫劻艘环?
眾人沿那群人來的方向緩緩潛過去,手中的劍在手中提著,根本不敢插入鞘中。畢竟他們
只有十人,與千余死士相比,其中兇險之處,無人敢想。
忽聽前面一人喝問:“劍斷!”田力答道:“人傷!”對方再未說話。
伍封小聲吩咐:“我對付樹下的人,月兒對付樹上的人!”走近時,果見兩人倚在一顆大
樹上,樹上還有一人坐在橫伸出來的樹枝上。
三人見他們走近,一人忽地發現不對,問道:“咦,你們是誰?”話音未落,楚月兒忽地
飄身過去,劍光閃處,樹上那人跌了下來,尸體落地時,樹下那兩人早在伍封劍下成了尸體。
眾人看著楚月兒,眼露驚駭與尊敬之色。
楚月兒知道情勢危急,是以未敢再留手。這是她第一次殺人,雖是一擊而中,臉上卻驚得
蒼白,伍封握住她的手,輕捏了幾下。
田力嘆道:“小夫人原來會飛的!莫非是仙人下凡?”
伍封忍笑小聲道:“不瞞你說,月兒是蝶仙呢!”
田力瞪大了眼,駭然道:“真的?!”
楚月兒這時已沉靜下來,嫣然笑道:“公子最愛說笑,田先生休要理他。”
這么溜過去,果然又遇到兩處人,伍封和楚月兒照老規矩將他們收拾。楚月兒既然已殺了
第一個,心障已除,是以這兩次便不怎么在意了。
眾人此刻對二人佩服得五體投地,只覺這二人便如神仙中人,與他們在一起,又有何事不
成?登時士氣大振。
便聽不遠處略有人聲,伍封向楚月兒打了個手勢,指了指樹上。
楚月兒會意,飛身上樹,腳尖在樹枝上輕點,借樹枝反彈之力躍上,幾至樹頂,觀望良久
方飄身下來,道:“怕有一千多人,輕易上去不得?!?
伍封皺眉道:“如何想個法子上去點一把火,亂其陣腳,然后乘亂上去?!?
楚月兒道:“靠山邊處有一大堆松枝,多半是擬用與火攻之物,若是能點著,便十分好了?!?
伍封道:“這就好辦了。我大搖大擺上去,引開這些人的眼光,月兒便悄悄去用火刀點火,
火勢一起,你們便大呼‘所向無敵’趁亂上去,沖過這一堆人。記住不要戀戰,沖過去便成了?!?
田力駭然道:“對方有上千人,封大夫一人上去,太過兇險了吧?”
伍封知道此刻只能進,不能退,士氣最為要緊,揚了揚手中的重劍,笑道:“這些人算什
么?此處地形復雜,數百人無法合圍,最多每次是一兩人上來吧?就算一次上來十人,加在一
起也未必抵得上一個‘大漠之狼’朱泙漫!”
眾人受他豪氣感染,信心大振。
伍封摟著楚月兒的細腰,笑道:“月兒,這一次就全靠你了,點完火便躲在我背后,別忘
了我的吩咐。”
伍封向人聲處走了過去,便聽有人問道:“你們回來了?田恒那廝……”,話未說完,伍
封喝了一聲,一劍將那人斬殺。
其余人駭了一跳,未及反應過來,便被伍封沖進了人群,重劍如狂風暴雨般,連殺了七人。
余人見勢頭不對,紛紛而上,伍封倏地退開,站在兩顆大樹之間。他早已瞧準了地勢,這兩顆
參天大樹,正好護在兩邊,敵手便不能從側面而上,后面又有田力等人伏著,是以只須對付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