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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滿天星3</h1>
明知他看不見,師音還是用力的搖了搖頭,沒有,是我不好,不應該提
不想再提盲人那兩個字,她改口道:以后我?guī)湍惚9苁謾C。
她彎腰將茶幾扶起來,擦干上面的水漬,然后拿了清掃工具,收拾地上的玻璃碎片。
整個房間,安安靜靜的,只有她忙碌時發(fā)出的那一點點細碎的聲響,陸明暉什么也看不見,心卻不知怎么漸漸平靜了。
他沉默坐在沙發(fā)上,良久,出聲問她:你叫什么名字?
師音的動作頓住。
她12歲時就認識他,距今已經十年,這是他第一次,問她的名字。
師音。她頓了頓,告訴他,我的名字,叫師音。
他沒有聽出她語氣里的鄭重,淡淡道:我叫陸明暉,以后你的費用我來支付,工作時間是幾點到幾點?
師音想了想,斟酌著回答:早上8點到晚上8點,可以嗎?
他隨意點了下頭,對這個時間段并無意見,而后抬腳躺上沙發(fā),沒有再說話。
師音看他一會兒,繼續(xù)收拾屋子。
為什么會留下來,她自己也說不清,明明只要他的女朋友一個電話打過來,她的謊言就會被戳穿。
可她還是留了下來,打掃衛(wèi)生,準時訂飯,照顧他的衣食起居。
剛開始很難。
吃飯無法使用筷子,倒水掌握不了水位,刷牙擠不好牙膏,電話響起來,如果沒有師音幫忙,他總會不小心掛斷。
他仿佛從一個事業(yè)有成前途光明的成功人士,變成什么都不會的小孩,且還是一個陰晴不定,喜怒無常的小孩。
下午,師音在廚房洗碗,他走到餐桌邊給自己倒水,杯子里的水溢出來,他渾然不覺,直到桌上的水滿溢流淌,滴到地板上,他才意識到水杯滿了。
這樣一件小事,也不知怎么就激怒了他。
他摔壞了水壺,砸碎了玻璃杯,又怒不可遏的踹了一下餐桌,之后回到房間,再也不肯喝一口水。
直到師音端著水杯進屋告訴他,該吃藥了,他才就著藥片,喝了半杯水。
陸明暉對這些藥片毫無抵抗力。
不僅止疼,而且可以昏睡,帶他暫時脫離這個該死的世界。
師音擔心他過于依賴,一直小心翼翼把控著藥量,不敢讓他多吃。
晚上,他不習慣師音離開后的屋子變得過于安靜,打開電視想聽點聲音,可是電視機里的廣告聲只讓他感到煩躁。
他想換頻道,卻按到了音量鍵,一瞬間客廳音量陡升!那尖銳的噪音刺痛他的耳膜,也刺痛了他的大腦!暴怒之下,他將遙控器狠狠扔了出去!砸向那該死的噪音來源處!
然而除了嘭咚一聲響,噪音仍然在四周回響!
他暴跳如雷,卻又無計可施,砸了手邊能夠碰到的所有物件,最后不得不像可悲又可笑的困獸一般跪趴在地上,找那該死的遙控器。
遙控器,找不到了。
地上的碎玻璃劃傷了他的手,或許還有腿,巨大的挫敗感籠罩著他,人生仿佛只剩下絕望,痛苦,還有看不到頭的黑暗
凌晨一點半,師音帶著滿身疲憊下班回家,剛出電梯,就聽見了嘈雜的電視聲從左邊傳來。
她的腳步不禁頓住。
這個時間,陸明暉應該休息了才對,為什么還在看電視?
就算在看電視也不該這么大的聲音。
到底不放心,她抿著唇走到門前,再次仔細聽了聽,終于鼓起勇氣,打開大門的密碼智能鎖。
說起來,他家的門鎖也該換了,最好換成傳統(tǒng)的防盜鎖,或者指紋密碼鎖,方便他自己使用。
不過陸明暉對這類事情一直很敏感,他連盲杖都不愿意用,如果她提議要換門鎖,說不定又會惹他發(fā)一頓脾氣。
他的脾氣是真的好差啊
師音打開門,看見客廳里一片狼藉,怔愣在原地。
茶幾倒在一邊,碎玻璃片鋪了滿地,展示柜的玻璃門破了好幾處,里面的飛機模型七零八碎躺在附近,有的折了翅膀,有的掉了輪子。
師音看著這一切,幾乎不用多想,就知道他又在家里狠發(fā)了一頓脾氣。
心里有種說不出的酸楚,她替他難過。
天子驕子的他,是否此刻感到全世界都在與自己為敵?哪怕一個小小的遙控器,也能輕而易舉嘲弄他到如此地步
她撿起被摔到墻角的遙控器,按下關機鍵。
亂哄哄的客廳瞬間安靜。
靜得如同時間停止。
她彎下腰,蹲在地上,仔仔細細拾起那些大塊的碎玻璃
身后吱啞一聲,臥室的房門打開。
師音扭頭看去,陸明暉站在房門口,面朝她所在的方向,問:已經八點了嗎?
師音的心狠狠一抽,那股酸楚攪得她心里愈發(fā)難受。
他在等她。
因為他區(qū)分不了白天黑夜,所以聽見她來了,便以為現(xiàn)在已經早上八點了。
沒有師音壓抑住喉嚨里的苦澀,低聲回答,快兩點了,你該睡了。
他不為所動,站在原地問:你怎么這個時候來了?
師音隨口編了個理由:我有東西落在這兒,所以過來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