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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鳶蘿11</h1>
筆直的黃土路上傳來急促蹄聲,一行士兵在烈日下策馬奔馳,沿途塵土飛揚,引來兩側農田里勞作者仰頭張望。
路邊驛站近日鮮少有客人光顧,今天突然來了一批士兵,小老板頓時不敢怠慢,親力親為的送茶端水。
領兵者是個身量挺拔的年輕男子,發冠緊束,眉宇英挺,只這么四平八穩坐在長凳上,便極有氣勢。
一名小兵湊上前道:大人,去村里打聽到了,只是那戶人家早在一年前就逃難離鄉,聽說臨走前還發生了大火,如今只剩一片廢墟大人,還去看嗎?
楊驍微不可聞的皺了下眉,他對這個結果沒有多少意外,那年戰事連綿,被殃及的無辜百姓不計其數,多少人流離失所死在逃難路上,說是尸痕遍野也不為過,村子里又怎么可能留下人呢?
他的指腹不緊不慢摩挲手中茶碗,仰頭一口飲盡,平靜道:去看看吧。
放在以前,楊驍是絕不會去的,因為他清楚自己和阿蘿的關系見不得光,名不正言不順,硬要攤到明面上,說是姘頭也不為過,所以當初離別,哪怕心中難舍,他也從不曾想過去她家中找她。
但是現在,歷經一場世間浩劫,有些事便不由自主看淡了去,且如今有身份加持,倒是不懼一些流言蜚語了,此行問心無愧。
他的屬下找了一個老實村民引路,領著楊驍往村子里走。雖然歷經戰火,但隨著新帝恩澤的惠及和時間的治愈,這片土地已經陸續有村人遷居回來,他們見楊驍領兵來村里,都不由得探頭張望,膽子大些的則跟上去,想瞧個究竟,不知不覺,隊伍后面就聚集了不少村民。
楊驍也不在意,繼續向前走,直到走到一座廢墟前,領路的村民說:這里就是了,不過這么長時間都沒回來,怕是兇多吉少咯。
房屋雖然被燒毀,但田地還在,人若是還活著,不可能拋之不顧,所以村民才會說兇多吉少。
楊驍走進院子,除了磚塊砌的墻還在,其它部分幾乎被燒了個干凈,更不要提屋里的木質家具,目之所及全是黢黑的磚瓦殘骸,一丁點東西也不剩。
僅從這樣一片狼藉里,楊驍看不出阿蘿住過的痕跡。
旁邊的村民們彼此交談:
這是來干嘛的?
不清楚,好像是來找人的。
嚇得我,我還當是來抓逃兵的。
這家除了一個傻兒子就只剩一個小媳婦,要抓逃兵也不該來這兒啊
說的也是。
楊驍朝說話那人看過去,見是一個五十歲左右的村婦,便出聲問道:您對這家人的情況很清楚?
村婦愣住,下意識往人群里縮了縮,有些怕惹事。
旁邊一個村民推她一把,大聲道:她是住隔壁的,當然清楚啊!
楊驍笑了笑,噢既是如此,不知這位大嬸知不知道這家人的去向?
村婦見楊驍面帶笑容,像是個和善人,膽子便大了些,揚聲回道:他們家遭了大火,連路費都湊不出來,哪有什么好去向,只能帶著家里的傻小子去鄰村避難,不過后來好像也沒去成,那段時間亂得很,到處是流寇逃兵還有土匪,估計是死在半路上了。
戰亂中,有人會餓死,有人會病死,但更多的是在這混亂的世道中遇害,尤其手無寸鐵的老弱婦孺,是最容易欺凌的對象。
楊驍猜測過阿蘿會遭遇什么,只是此刻親耳聽見,胸口悶得厲害。
他穩了穩心緒,盡量用平靜的語氣繼續問:那這家的媳婦呢?
你說阿蘿?村婦嘆了口氣,道,失火的時候就沒瞧見她,興許被火燒死了,那幾天她被婆婆打了個半死,連床都下不來,家里又只有一個傻小子,也救不了她。
楊驍慢慢念道:傻小子?
是啊,她是他們家的童養媳嘛,唉,也是命苦,遇著那么一對夫妻,好好一個姑娘每天被磋磨得沒個人樣村婦唏噓不已。
楊驍聽了,眸光沉沉注視院內廢墟,抿著唇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