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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夾竹桃【完】</h1>
何斯辰愣住,懷疑自己聽錯了。
王露露笑盈盈的說:十六年前在荔城,你和那個妓女春風一度后,便出國去了,不料妓女竟有了身孕,雖然用了藥,那孩子卻沒流下去,她想著這孩子是何家的,想找何家討點錢,也算是個補償,結果被幾棒子趕出門,最后走投無路,挺著肚子回了老家,意外認識當時還沒發達的王富仁,嫁他為妻,偏這王富仁也不是什么好東西,賺了點錢就拋棄了她
她輕輕一笑,撐著他的胸膛直起上身,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問:跟自己的女兒舒服嗎?
何斯辰心口猛地膨脹,整個身體倏然繃緊!頭腦更是一片空白!
咦?怎么軟了她撇了撇嘴,不甚滿意的翻身下床,真沒用。
她在床邊撿起衣服,不緊不慢穿上,離開前,看了眼床上的何斯辰
何斯辰,我要你這輩子都記著,你跟自己的女兒做了,而且你還教她跳舞,陪她看戲,和她數星星你不但是個畜生、禽獸,還是個徹頭徹尾的大蠢蛋!
何斯辰失魂落魄離開了督軍公館。
公館里早已混亂一片,消息瞞不住了,說是督軍不見了,督軍的參謀只得把貴客們送出去,再仔細搜查。
何斯辰回到自己的住處,整個人仍是懵的,他不敢相信王露露的話,想要去王家質問,又下定不了決心。
他不敢去面對
若她真是他的女兒,若她真的是往事一幕幕浮現眼前,那些歡愛與情話,都變成最痛的折磨!最大的羞辱!
何斯辰在沙發坐下,雙手抱頭,深深埋下去
傭人們見主人神色不對,不敢貿然打攪,何斯辰就這么一直枯坐在客廳里,等到回過神,才發覺已是第二天清晨
坐得太久,四肢僵硬且冰冷,他略微動了動,一起身,頭暈眼花。
他走到電話旁,拿起聽筒,艱難的撥出一個電話
幫我查一個人,荔城香葉路紅屋頂那棟房子,16年前,里面住過一個妓女對,名字不記得了,花名可能叫巧巧,也可能是遙遙,曾經和何世峰認識查她的下落,查她有沒有孩子。
一通電話打完,后背已是濕透,額頭也濕漉漉的,全是冷汗。
他疲憊不堪,坐下等待結果,就像等待審判。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何斯辰始終坐在客廳里等電話,徹夜未眠,滴水未沾,也不知是無心顧及,還是有心折磨自己。
又等到下午。
叮鈴鈴的電話聲在屋內響起,刺耳如他的催命符。
他怔怔看著電話,半晌沒有動。
屋里的傭人遲疑問:先生,您不接電話嗎
何斯辰恍如初醒。
他站起來,握住聽話筒,放到耳邊
查到了,16年前,跟何世峰關系比較近的幾個女人里,有個花名叫巧兒的,本名李巧,不過已經從良了,嫁了人,生了一個女兒叫露露喂?何先生?何先生您在聽嗎?喂?
天旋地轉。
何斯辰扶住頭,只覺得喉頭哽著一口血,兩眼昏黑,什么話也說不出。
當天夜里,他一病不起,發起高燒。
這一病,就是纏纏綿綿兩個月。
兩個月里,吳城發生了許多事。
最讓人津津樂道的,是失蹤的趙督軍找到了,尸體就藏在床箱里,散發出惡臭,傭人們才發覺。
趙督軍一死,便來了李督軍和楊督軍,幾方勢力混戰,末了又有新督軍接管吳城。
無所謂哪一方督軍上任,富人們永遠醉生夢死,百姓們總是潦倒度日。
何斯辰對這一切毫不關心,病好以后,他想了很久。
她的成長過程,恐怕不乏人世間種種凄苦,所以才會對他這個從未謀面的父親恨之入骨,為了傷他,甚至不惜用自己作為砝碼何斯辰一想到這里,心口便陣陣抽痛!
那是他的親生女兒縱然他再難堪,再悔恨,再痛苦,該面對的,遲早要面對!該補償的,也一分不少必須補償!
這是他年少無知時欠下的債啊!
何斯辰先聯系了王家,得知王露露已經離開,不知去向,他又派人去查當年那個妓女的下落,查到具體地址,登門拜訪,見上一面,把該說的話全都說清楚。
逃避,解決不了問題。
或許他現在的所作所為,已是亡羊補牢,可亡羊補牢,也總比裝作一切不曾發生要強。
何斯辰找到李巧家里,她與丈夫孩子都在,戰戰兢兢站在屋里。
李巧看著何斯辰叫人把禮物一件件搬進屋里,滿臉誠惶誠恐,實在猜不出何斯辰的來意。
從良這些年,她早已跟以往那些恩客斷了聯絡,怎么又會被人找上家門?她可不會不自量力的認為何斯辰對她余情未了,先不提她比何斯辰大上好幾歲,且現在她已是三個孩子的媽,何斯辰要什么女人沒有,怎么會惦記她?
帶這些禮物又是作甚?無事不登三寶殿,她現在心肝兒撲通撲通直跳,實在慌得很。
何斯辰也尷尬,幾次欲言又止,終于開了口:露露在家嗎?
李巧與丈夫互相看了眼,小心回答:孩子小,讓她在屋里睡著
何斯辰聽這意思,似乎是有意回避。
難道李巧也知道了女兒做的那些荒唐事?李巧是不是也悔恨交加,不愿讓女兒再與自己這個禽獸父親有任何聯系?是啊,說不定她此刻心里正咒罵他,不知羞恥找上家門,他怎么還有臉來找女兒?
何斯辰滿腔苦澀,聲音更低了些:讓她出來吧,總要見一面,才好說清楚
夫妻倆又慌亂的對了下眼神,末了,李巧的丈夫開口道:那、那我去叫叫孩子,您稍等啊。
這樣的大老板,不是他們得罪得起的。
李巧的丈夫掀了門簾,輕手輕腳走進里屋,不過片刻功夫,抱著一個襁褓出來。
何斯辰看了眼他身后,沒人跟著,又看他懷里的嬰兒,臉上神情凝固住了。
露露還小,剛滿8個月李巧從丈夫懷里接過孩子,忐忑看著何斯辰,不知道您要見她,是想想做什么?
何斯辰:
他僵站在這寒酸的破瓦屋里,良久,腳底開始直直往上躥火!整張臉已經暴怒而憋得通紅!又咬牙切齒黑沉到底!
終于,一轉身,摔門走了!
夫妻倆怔怔望著他的背影,完全是一頭霧水。
何斯辰走了,他再也沒有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