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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大力將剛拆下的發動機放到一邊,抬頭看了看車頭內的其他零件,眼睛都不帶掃的,順嘴就回了沈夏的話。
“您知道的,我家二冬對這些比賽十分上心,一門心思想用這法子掙點錢補貼家里呢。”
“那孩子,這樣的比賽能有幾個錢?耗費的精力,多吃的糧食葷腥,哪一個不比這多?怎么算都是虧本的事兒,你竟是也由著她。”
“不由著怎么辦?她好容易琢磨出個能替家里分擔的法子,我若是阻止了,她心里還不定怎么沮喪呢。”
誰不知道搞運動的得吃的好呢!窮文富武,這道理不知道流傳了多少年了,盡人皆知。他為啥對沈冬動不動要換雞蛋這么縱容,不就是知道沈冬平日跑步什么的,消耗很大嘛。可有些事兒不是能用銀錢衡量的。
“自打我爸走了,家里幾個小的,都一門心思想著出一份里,想幫我一起將家撐起來,想想這份心,我總覺得,怎么虧都值得。”
沈夏這話是笑著說的,臉上的那抹暖意,讓回頭的姜大力看了個正著,心下一酸,跟著嘆了口氣說到:
“要這么算,你說的倒是也對,一家子人想過的順當,兄弟姐妹能齊心,比什么都強。”
說到這里,姜大力將手里的東西往邊上一丟,取了塊布一邊擦手一邊應承道:
“既然這樣,那我一會兒中午休息的時候幫你去問問。這個事兒,工會的人應該清楚。”
有姜大力出面去問消息,那真是再好沒有了,沈夏畢竟還只是個剛出校門的孩子,哪怕有街坊鄰居照顧,有父親老同事照應呢,有些事兒上終究沒那個人脈。
不過既然要問這個……沈夏覺得,或許還能順路多問點別的。反正都只跑一趟了對吧!所以他又將沈冬給他說的什么夜校啊,什么機械的書籍之類的也提了提。
沈夏問運動會的事兒姜大力還有些可有可無,可沈夏后頭的話一出口,姜大力臉色立馬就不一樣了,看向沈夏的眼神都帶上了欣慰。
“好啊,你小子,到底是讀過書的,腦子就是靈醒,這事兒就該這么辦。”
姜大力高興的同時,心里也不是不懊惱的,他怎么就沒想到用這個法子教徒弟呢?自己當年跟著人學修車,那是到處都缺人缺技術,所以沒好好學的條件,只能靠著死記硬背,靠著經驗耗著時間,慢慢的累積本事。
可現在是新社會了呀,那么多夜校開著,只要用心找,能找不出個學知識的地兒?就是再不濟,像是沈夏說的,那不是還能去機械學校里找?去圖書館找專業的書籍?只要有了書,哪怕是沒人教呢,只要識字,那怎么也能啃下點東西來。
而有了這些系統的知識,再回頭學修車,那能順當多少?不說沈夏今年年底考核能得個什么好,自己這個師傅又能多多少臉面,就是自己,未必不能借著這個路子,再往上走一走。他還不到40歲,又有基礎,只要有書,也能學的進去些的是吧。若是來得及,年底考核也參加一把,升個技術等級什么的,那他可就是一個月52塊9的4級工了,比現在要多7塊7毛呢。
這么一想,姜大力那是渾身都開始發熱了,東西往邊上一丟,人就想往外走。這活兒還干什么干,趕緊的去工會好好問問才是正經。
“你在這里待著,我這就去問問。”
才說了幾句啊,師傅這就急著去問人,沈夏一時也有些不知道怎么辦了,這可是工作時間,新來的領導最近正喜歡在院子里溜達著視察呢,被逮到了可怎么好?
“師傅,不是說中午吃飯休息的時候去嘛,你這……”
沈夏一句話,多少喚回了姜大力的幾分理智,可知道時機不對,不等于他這顆火熱的心能一時半會兒能降溫啊,四個孩子的他,對漲工資的積極性,那不是小年輕能明白的。
所以他只遲疑了一下,就光速的想出了個合適的理由。
“行了,就說我去辦公室問零件去的,對了,你也別閑著,那發動機擦起來。”
說話間,人已經快步走出了修理車間。這速度,沈夏喊人的嘴還沒閉上了。
運輸隊的工會辦公室,姜大力一個問題接著一個問題的拋出來,問的工會老秦腦子都快來不及轉了,等著好容易聽完,聽明白,他一臉稀奇的上下打量了一番姜大力,然后笑著調侃道:
“我說老姜啊,這問題……不是你自己想的吧。”
“這話怎么說的?我就不能想點有用的了?”
雖然這確實不是他想的,可你這么直白的說就很沒意思了呀,這是看不起誰呢?哦,就你是知識分子,我就大老粗?連一個有點遠見的想法都不能有了?
“你是什么人,咱們一個單位待了十幾年能不知道?你啊,那就是個粗心貨,你家孩子上學都能弄錯年紀的人,能琢磨出讀書學技術的事兒?”
嘿,你這就更不對了啊,罵人不揭短,怎么能用早八百年的事兒來笑話我呢?
“是,以前我是粗心了點,可我如今細心了不成啊。怎么的,還不能讓人進步了?”
都說到這份上了,老秦也知道,玩笑再開下去,姜大力怕是得真惱了,所以他笑了笑,安撫的說到:
“行了行了,我也不管這到底是誰想的,幫你問就是了,不過我還是得說你一句啊,老姜啊,你要是今年年底能抓住機會再往上升一級,那這出主意的人,你怎么的,也得給人割上一斤肉送去。”
嗯?要送肉?怎么,這事兒很大?
“不是大不大的事兒,這么說吧,上回我去縣里開會的時候,聽人曾經說過一嘴,說是靠著經驗累積,汽車修理這一塊最高也就能考出個4級來,再想往上升,沒點系統的知識是不能的。這么說你明白了不?”
明白,怎么不明白,這就是說這讀書學習的事兒,是讓自己打開了一扇繼續向上的門了唄。
姜大力人或許粗了些,可人并不笨,讓老秦這么一點,一時也心生感慨,砸吧了一下嘴,點著頭說到:
“可見我這運道是到了。”
不僅僅是運氣到了,而且還好人有好報,若非他急著老沈早年的情分,對沈夏那孩子多上心照顧了些,那孩子怎么可能什么想頭都和他說?可見人啊,終究還是要做的厚道些,才能積福積德。
當然了,這話在這辦公室不能說,如今封建迷信什么的,可不作興。不過記在心里還是可以的,以后對著沈家的孩子他還是得多照看幾分才行,不然白瞎了這情分。
“對了,那這馬拉松的事兒……”
“只是剛有些消息,具體怎么樣上頭還沒說呢,你問這個做什么?”
“嗨,還不是沈家的那個孩子,你知道的,日日都有跑步,一門心思想著能靠比賽多掙幾個,既然有機會,我總要幫著問問。”
“哦,沈家的孩子,是沈冬吧。”
沈父是運輸隊的老人了,他家的孩子自小就在運輸隊進出,凡是單位里的人,哪個不認識?對于沈父過世后幾個孩子的情況,認識的人自然也會多留心幾分。所以沈冬一日日的跑步,還在縣里初中生運動會上得獎的事兒,運輸隊的人自是一早就知道的。
如今聽著那孩子還有這個心,那老秦立馬就點頭將事兒給接了過來。
“既然是為了她,那我下周去縣里的時候就幫著多問問吧。”
“下周?干嘛下周啊,一個電話的事兒,老秦,這事兒上你也別磨蹭了,早點問清楚了,孩子也好早點做準備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