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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長……我、我喜歡你!」
nv孩的一聲大膽告白,惹來身後同儕的注目與口哨聲。
范亦祈并不覺得自己是否長得特別出眾。
應該說,他知道自己長得像洋娃娃,就像是……對了、戴個假發就會被誤認成nv孩子的那種。
他以為nv生都會喜歡更yan剛一點的男x。
「亦祈,你的綠茶買回來了喔──」
開朗的語調打斷了范亦祈的思緒,手中還被塞了沁著水珠的寶特瓶。
「好冰!」他忍不住驚叫出聲,埋怨地看向對方,「h汐臻!就說不要突然塞過來了嘛……」
「咦?」
向范亦祈告白的nv孩錯愕地看著兩人親近的互動。
「嗯──亦祈又被告白了?」h汐臻看了看學妹,又瞥了眼有些困擾的范亦祈,g起可ai的笑容,「抱歉喔,亦祈已經有我了!」
學妹慌張地來回看著兩人,接著後退幾步,想藏住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不、不好意思打擾了!」
她丟下這句話,飛快地離開二年級的教學大樓。
好戲結束後,零散的圍觀人群也散去,留下一臉哀怨的范亦祈和h汐臻大眼瞪小眼。
「g嘛……那該不會是你喜歡的人?靠我是不是g了什麼不得了的大事?!」h汐臻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一雙玻璃似的淺灰之中清楚映出范亦祈的苦惱。
「不是!」他大聲反駁,軟綿綿地趴回書桌上,「原本還在想有什麼b較好的拒絕方法……」
「為什麼?拒絕的時候不好好說清楚的話,最後麻煩的會是你喔?」她擰開寶特瓶蓋,豪邁地灌掉三分之一的紅茶。
「是這樣沒錯……」
見他仍然垂著苦惱的大眼,h汐臻沒打算繼續這個話題,興奮地高速拍打桌面,x1引范亦祈的注意力。
「不說那個了。我跟你說喔,剛才去買飲料的時候學姐排在我前面!學姐真的長得好漂亮,她身上還香香的!」
「你很變態耶……」范亦祈無言地撇了撇嘴,抿了一口冰涼綠茶。
「吼!你都不懂我多開心──等你有暗戀對象你就知道了啦。」
他從一年級就聽著h汐臻一直念著「學姐」有多漂亮、多可ai、多厲害。
癡迷如h汐臻,就連額前的平瀏海、舍棄長k選擇裙子、明明喜歡喝烏龍茶卻買紅茶,這些細微的小事情都要模仿著那位「學姐」。
沒戀ai過的范亦祈的確不能理解h汐臻的感受和喜悅,但是如果「暗戀」會把人變成一個變態……不對,這應該是h汐臻的問題?
「老師要來了啦,快點轉回去。」他催促著坐沒坐相的h汐臻,一邊把理化課本和筆記本放到桌上。
「g嘛啊?反正楊奕悠又不會兇人。」她不解地坐正身t,還是繼續轉頭和范亦祈說話。
「他不會兇但是他會──」
話還沒說完,話題主角便拎著課本和課堂筆記踏入教室,自動讓范亦祈閉上了嘴。
「大家早啊,雖然現在已經是下午了。」楊奕悠帶著微笑,迅速掃過一次點名單,確認沒有學生缺席。
「對了、在開始上課之前,我們先來選個小老師吧。」
「老師你之前不是說不用嗎──?」
「是啊,那時候還不用。不過最近要交代的事情越來越多,我想還是選個小老師會b較方便一點。」他笑著回答,一邊翻開待會要上的頁數。
「最好是g部以外的人,負擔才不會太大。有人自愿嗎?」
每個人左看看、右看看,沒人想自愿接下多余的工作,更有人有了先見之明,趕緊把自己的頭低到最低,免得老師直接指派到自己。
范亦祈就是低頭的其中一人。
「沒人自愿嗎?那我就直接點名了喔。」楊奕悠看著學生名單和座位表,目光很快就在其中一人身上定住,「范亦祈?」
被點到名的金se毛團抖了一下,心不甘情不愿地抬起頭。
「有……」
「你能當我的小老師嗎?」楊奕悠直視著他,被看穿的眼神給了范亦祈不小的壓迫感。
支吾了幾聲,范亦祈才點點頭。
看見楊奕悠嘴邊加深的笑意,范亦祈真想一頭撞si自己。
對,楊奕悠不會兇人,但是他會讓人生不如si!
熬過一節課之後,他被楊奕悠帶回辦公室交代小老師的工作,顯而易見的不情愿讓楊奕悠哭笑不得。
「亦祈,你就這麼不想當我的小老師嗎?」楊奕悠收手,將原本要交給他的成績登記表又放回資料夾。
范亦祈擰起眉頭。
說沒有不情愿肯定是騙人的,但是既然沒有人選,被點到名的他也只好接受不是嗎?
要怪就怪他平常沒乖乖跟著爸媽禱告吧。
「老師你是故意的嗎?」
「一半一半?」楊奕悠g著
笑容,「我只是想,你應該想要有個晚點回家的好理由,而我需要一個可以幫我做事的小老師。這樣不是雙贏嗎?」
他并不否認,想到可以晚點回家後減輕了許多反感,但楊奕悠也承認他是針對自己,聽起來就是討人厭了點。
他有些艱難地點頭,接受這個不太平衡的「雙贏」。
楊奕悠把剛收起來的登記表重新拿出來,遞到范亦祈面前,雙眼含笑。
「那就麻煩你了,小老師。」
回到教室,他看見桌上雜亂的小考考卷,不滿地瞪向h汐臻。
「g嘛那樣看我?我可沒有故意弄亂喔?」她搖頭,滿臉無辜,自動自發地開始幫忙堆起考卷。
「我什麼都沒說啊。」
范亦祈撇了撇嘴,把一張張考卷順著正反面和座號排好。
「說起來你也真衰,你是做了什麼事才會被楊奕悠點名啊?他看起來也不像是隨便點到你的耶?」
「上禮拜放學之後還留在教室,就被老師抓到了。」
他一想起這件事就覺得莫名其妙。
那天老師也不像是忘了東西跑回來拿,反而像是早就知道他在那里一樣來堵人的……
「你以前是運氣好才沒被抓到吧!」h汐臻噗哧一笑,「但為什麼是楊奕悠啊?要抓也是主任來抓吧?」
「我怎麼知道為什麼……」范亦祈默默翻了白眼,「你不是國文的填空講義還沒寫完嗎?等一下老師要收喔?」
「靠你不講我還忘記了。」她趕緊從書包挖出筆袋,扯開嗓門,「欸誰國文講義寫完了快借我抄!」
「h汐臻你怎麼又沒寫,腦袋放在家啊?」王摯杰一聽見她的大喊,先是狠狠罵了一頓,才把單薄的講義塞到她手里。
「打游戲打到忘記了啦!借我、借我!」
「亦祈咧?你不是也寫完了?」
「她說我的國文錯誤率太高,不想抄。」范亦祈習以為常地搖頭,繼續登記理化小考的分數。
「h汐臻你還是不是人啊?亦祈都要哭了喔!」他指著h汐臻的鼻子罵道,「就算亦祈國文很爛你也不能這樣啊。」
范亦祈覺得自己身上被cha了無數支箭。
「班長你這是補刀吧?」h汐臻笑得事不關己,一邊快速謄寫著空格里的答案。
「好啊,都這樣啊!」范亦祈氣呼呼的,怒瞠圓圓綠眸,「信不信我──」
「你怎樣?」h汐臻絲毫沒感受到威脅,進一步追問。
「我就、就……」
只是順著氣勢說下去的范亦祈根本沒多想,h汐臻一問他就更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支吾了幾聲、眼神飄移,看見桌上某樣東西後,立刻抓起、塞進懷里,x有成竹地得意一笑。
「我就不借你們衛生紙了!」
「……」
「噗哈哈哈──」
「誰快把這個天使帶回天上好不好?」王摯杰無奈地扶著額頭,順便朝笑聲夸張的h汐臻的背拍了一下要她收斂。
「笑什麼啦!」范亦祈重重放下衛生紙,塑膠袋包裝絲毫不給他面子,只發出了弱弱的「啪嚓」聲響。
「笑你可ai啦!哈哈哈──」
春末步入初夏,原本把自己ga0得迷迷糊糊的工作也已經開始得心應手,不用老師多提醒,他也能把事情做得滴水不漏。
「老師,你為什麼又在這里?」范亦祈皺起眉,朝著坐在學生座位的青年怨聲道。
不過是離開教室一下子,他放學後的片刻安寧就這樣沒了。
「主任不是有說過嗎?」楊奕悠回頭朝他一笑,「放學後學生不能在教室逗留,如果有什麼萬一就糟糕了喔。」
他都這樣偷偷00地逗留一年多了,一次也沒被抓到、更沒出什麼事。
……直到前陣子被老師抓到。
范亦祈略帶無奈地拉開自己的椅子,將尚未登記完的成績一一填進格子里。
坐在他前方的楊奕悠沒有出聲打擾,而是拿出另一疊作業本開始批改。
一手還寫著數字,范亦祈沒忍住好奇心,抬眼打量起楊奕悠。
根據他這些日子的觀察,楊奕悠是一個認真對待學生的老師,面對學生所寫下的字句始終投以專注。
他清瘦的臉龐稱不上多出眾,舉手投足間不經意散發出的優雅氣質卻令人不由自主地將目光停滯於他,被褐se短發及銀質鏡框g勒出的側臉在不笑的時候看起來有點冷淡,仔細一看,右眼下方還有一個小小的淚痣。
喀、喀、喀……
或許是習慣?老師專心的時候總會把筆尖一下一下敲在桌面或辦公椅的扶手,而老師自己也有這樣的自覺,都會把一張便條紙放在手邊,免得紅墨敲得桌面亂七八糟。
老師每次都把便條紙丟在他這里,他這邊都收集十幾張了吧──
他一開始想丟掉,可是又覺得可惜,一猶豫、便條紙的厚度就累積到現在……被迫和老師一起消磨
的放學時間也過了一個多月。
「老師。」
他忍不住開口,輕擰著眉梢,「為什麼老師要陪我?」
楊奕悠在作業本押上日期,放下紅筆,還沒回應,范亦祈又繼續吐出心底疑問。
「如果是怕放學沒人管會危險的話,把我趕回家就好。為什麼還要大費周章待在教室陪我?」
「那……你為什麼不想回家?」楊奕悠輕笑著,單手托腮。
「明明是我先問問題的……」范亦祈有些不滿地咕噥,「叛逆期啦。」
他看著范亦祈,略略下垂的眼角流露出一點溫柔,等待他的下文。
「我爸媽,一個是國貿公司的總經理、一個是跑遍世界的音樂家,時不時就有接不完的應酬,有時候也會帶著我出席聚會。」
回憶中的爸媽總是笑得和藹,牽著他的手去到各種光鮮亮麗的宴會廳。
「小時候被他們帶去各種聚會的時候很開心喔,聽到大家都稱贊我很bang、很厲害,還能吃到很多好吃的甜點。」
他笑了起來,卻帶著一些諷刺意味。
「有一次聽到其他人說的話,才知道他們只是想表現自己的孩子被他們養得很好,利用我去包裝自己……」
不知怎的,范亦祈越說越氣憤,他腦中浮現的全是大人投向他的諂媚目光,以及過去向他人傾訴而反被說教的委屈。
「總之!我就是不想陪他們去社交應酬,所以才不想回家。」他說完,將原子筆塞回筆袋,低頭整理考卷。
「反正老師一定也覺得我很任x什麼的……」
「這樣不是很好嗎?」
范亦祈頓住手中動作,有點沒能理解對方說了什麼,遲疑地抬起頭。
「你清楚自己想要什麼、不想要什麼,而且懂得為自己做選擇。」楊奕悠笑著,目光柔和,「小孩不是父母的附屬品,你有自己的意愿,對吧?」
「你不說……爸媽那麼做都是為你好之類的話?」他緩緩眨了眨眼睛,「也不覺得我這樣很像小孩子鬧脾氣、不聽爸媽的話,很幼稚?」
楊奕悠輕笑幾聲,眉眼微彎。
「你本來就是小孩啊。」
范亦祈瞪大雙眼,試圖反駁,在意識到自己的確是個還沒成熟的少年,又低下頭,認命地將考卷排列整齊。
「而且每個人的立場不一樣,想法就會不一樣。人本來就不可能理解另一個人的想法,最多只能諒解。」楊奕悠輕松地說著,拿起登記好的成績表單快速地掃視了一遍,「我認為b起父母的想法,你自己想怎麼做更重要。」
「父母說的為你好,很多時候都只是情緒勒索而已。」
范亦祈還沒消化他最後那句淡薄如霜的低語,楊奕悠就指向表格上的某一個紅se數字,嘴邊還g著淺淺笑意。
「亦祈,有不懂的地方就提出來。我們時間很多。」
「老師你在挖苦我嗎?」他再次皺起眉頭,ch0u出自己的考卷察看自己答錯的題目,「我怎麼又把對的選項改成錯的……」
他噘起嘴巴咕噥著一些連他自己也不太清楚自己在說什麼的碎念,把一道題目看了好幾輪,課本也翻了好幾回,視線都快把考卷穿出兩個洞了,他才艱難的抬頭。
對上那雙笑盈盈的眼神,范亦祈縮了一下肩膀,把題目推到楊奕悠面前。
「老師,這題我不會。」
「好,我看看。」
不過幾秒時間,范亦祈的思緒又飄回方才的對話中。
楊奕悠是的桌面。
就如他觀察的一般,那個一向維持桌面整齊,上課時不時想調整好筆袋和課本間距的少年非常擅長整理。
「我整理好了,老師!」他特別加重後面兩個字,看起來有些自滿的樣子,就像是等待著稱贊的孩子。
「我看到了。謝謝你。」楊奕悠微笑著,將一枚貼紙貼到他的手背上。
「這是什麼?」范亦祈滿臉疑惑,觀察著貼紙的樣子專注。
「好寶寶貼紙呀,集滿十個就可以得到神秘獎勵喔?」他柔聲說道,故意帶了點戲弄意味,加深嘴邊的笑容。
「喔……」范亦祈點了點頭,隨後又反駁道:「我又不是幼稚園的小朋友!」
楊奕悠被他的反應逗笑,笑容有著自己也沒意識到的溫柔,伸手拍了拍那頭蓬松金發。
「范亦祈小朋友,天se晚了,該回家了喔──」
「奕悠、奕悠──」
遙遠而清晰的呼喚,溫柔nv聲像是光芒一樣包圍著他,溫暖而柔和。
「媽媽……你要去哪里?」
正在經歷變聲期的句子還有些沙啞。
「對不起、對不起。」
「……你不要我了嗎?」
從未說出口的句子隨著他伸出的手,被擠壓出近乎悲哀的破碎低語。
「我真的已經忍受不了了……是媽媽對不起你……」
暖意ch0u離
的瞬間,他感覺不到寒冷,僅有一片吹拂過x口的空虛寂寥。
「沒關系,奕悠。就算媽媽拋棄了我們也沒關系。爸爸會陪著你,天父也會繼續ai著你。」
ai?那個用信仰包裝的謊言嗎?
你難道還不知道就是因為這樣媽媽才會離開嗎?
都是因為根本不存在的那些東西,他想珍惜的一切才會──!
刺耳的鬧鈴在耳邊響起,楊奕悠緊擰著眉頭,切掉鬧鐘響聲後才漸漸放松。
為什麼又夢到那時候的事情了……好不容易能好好休息,他的潛意識就不能放過他?
尚未完全清醒,手機的震動和來電鈴聲再次打斷他的思緒。
「喂?」
他的聲音低啞,還帶了點鼻音,若是平常他大概會直接無視電話,等到自己清醒後才接起吧。
「奕悠?吵到你了嗎?」
nv聲柔柔問道,帶了點歉意。
「沒有,我剛醒。」他清了清喉嚨,「怎麼突然打電話給我?」
「想問你最近好不好呀?工作都還好嗎?」
他的思緒斷線了幾秒,才想起要回話。
「嗯,很好,不用擔心。」
也許是一個人生活慣了,面對這樣的關心他總有些過敏反應。
「這樣啊……那、有打算找個nv朋友之類的嗎?」
「媽?」
他在心里嘆了口氣,雖然早就知道怎麼拐彎都會繞到這個話題上,可是他還是不太想面對。
「好啦、好啦,不催你不催你了。」話筒另一端著急地回應,似乎很後悔提起這個話題,「那就不打擾你了噢。拜拜?」
他輕應了一聲,結束通話後才覺得腦袋清醒了一點。
上一次和母親見面,好像是在他大學畢業的時候。
經過四年,和丈夫小孩一起定居在加拿大的母親大概也沒有回臺灣的意愿,只有每個月一次的電話關心。
老實說,當初母親來找他的時候,他還擔心母親要他過去一起生活,事到如今要他像個「正常人」一樣玩家人的扮家家酒是挺困難的。
就算與母親的重逢讓他明白,他并不是被她拋棄的孩子,但他不再是央求著親情之ai的懵懂幼孩,也已經不太在乎戶籍欄上有名無實的存在,只要他們各自過得好,別來g涉他的生活就好。
楊奕悠將手機丟到一旁,在雜亂的桌面翻找著睡前寫下的待辦事項,卻意外從資料夾的夾縫中ch0u出登記好的成績名單。
粗略瀏覽了一下,最終眼神停在某個名字上。
他呆滯了幾秒鐘,本來就因為夢境而不太清醒的腦袋變得更加混沌。
什麼要備課、什麼在意學生成績,這些都是藉口,他知道。
但是,他無法制止自己回想那一刻。
一片模糊晦暗的腦海中,只有那個轉瞬格外明亮而清晰,敲動了心臟的感受宛如──
「楊奕悠……清醒一點,你在想什麼……」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強迫自己中斷不清醒的思考,將名單塞回原位,起身拉開窗簾的一角。
今天的太yan也是刺眼得令人厭惡。
傍晚的天氣開始回暖,放學後待在c場的學生像是留戀這舒適的氣溫,相較剛開學時人數增加了不少。
他瞥見穿堂布告欄上的海報。
英國姊妹校來訪……大家似乎都很關注這件大事,上次班會問誰要報名擔任接待生就熱絡得不行,連討論畢業旅行的時候都沒那麼激動。
「老師!」
大聲的呼喊毫不掩飾其中埋怨,也或許是根本沒注意到自己的情緒流露。
但他也不覺有一絲不悅,回過頭,向對方輕輕一笑。
「怎麼了?」
「還怎麼了……上禮拜不是說好要幫我補習嗎?」范亦祈快步跑到他面前,手上還抓著來不及收進書包里的講義。
「抱歉,我剛剛和其他老師在討論段考的題目。」楊奕悠笑了笑,和他一起走回教室。
「哦……」他了然地點了點頭,看著手中講義又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上次我們班導看著我的成績,說我如果段考沒考好的話,就不能去參加接待生活動……」
聽到關鍵字的楊奕悠微微挑眉,劃開嘴角的弧度。
「那你想聽我泄題嗎?」
消沉的范亦祈一聽他這麼說,立刻雙眼放光。
「可以嗎?!」
「當然不行啊。」他愉快地笑了出聲,沒想到范亦祈會那麼簡單地被他的玩笑話釣起來,「但不懂的地方就盡量問吧。」
范亦祈又垮下肩膀,默默坐進教室的課桌椅,翻開講義,楊奕悠也沒繼續鬧他,安靜地在他前面的座位就坐,翻開前陣子新買的。
說起來……他上一次看是什麼時候?
如果不是學生推薦,他去書店時大概也不會走往區,仔細想想,就連家里書柜中唯一的一本
也是高中的時候跟蘇諭聰借──
「欸、楊奕悠,這本真的超好看,你一定要看!」
「好啦,等我有空。」
「你現在不就有空?你不要假裝沒聽到喔?欸──」
腦海閃過的歡笑讓他下意識地收緊了拿著書本的力道。
「老師,這個我看不懂……老師?」
「啊……哪里?我看看。」楊奕悠故作無事地闔上,將目光投s到講義題目上。
范亦祈多少有感受到他的異樣,但也沒有多余的心力去思考,就被接踵而來的理化知識灌溉得頭昏腦脹,將那一瞬的異樣拋諸腦後。
「終於結束了……」
西沉夕yan余留著淡淡光暈,短暫的惡補時間也告一段落,范亦祈頂著一臉疲憊,翻開筆袋和書包收拾,楊奕悠發現他筆袋中累積的紅點便條紙,一時忍俊不禁。
若不是范亦祈一心想趕快把講義塞進自己看不見的書包深處,他或許就會留意到楊奕悠漏出的低低輕笑。
楊奕悠ch0u出資料夾內的翅膀貼紙,貼在范亦祈的手背。
「亦祈,你不是想知道好寶寶貼紙可以有什麼樣的獎勵嗎?」
范亦祈立刻點點頭,等待揭曉他好奇許久的問題。
「只要集滿十張貼紙──」他拉長了語尾,故意吊人胃口,向范亦祈閃爍著期待的眼眸一笑。
「我就答應你一個要求。」
范亦祈似乎對於這個解答很意外,眨了眨眼睛。
「……什麼要求都可以?」
「要在合乎常理道德的范圍內喔?」楊奕悠隨手將自己的資料和疊起,和范亦祈分頭走向教室的前後,關閉電源及教室門。
這種無言的默契,也在不知不覺中養成了啊……
「距離十張貼紙的目標還有一段時間,你可以慢慢想。」
「好。」范亦祈若有所思地應了聲,目光放向他手中的,「老師喜歡看這種嗎?」
「嗯?啊……其實我沒有讀的習慣。不過這是認識的人寫的書,所以才買來看看。」他翻開內頁,亮出里頭的簽名。
「這是親筆簽的嗎?好厲害哦……」
「是親筆簽的啊,似乎是首刷限定的特典。」他指著書腰上的宣傳文案。
「咦?不是老師去找本人簽的嗎?」
「哈哈哈、我去找本人簽的話,不被她拿書砸頭就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吧。」
范亦祈無言地皺了皺眉,不曉得他到底是認真的還是在說笑。
「如果你想讀的話,等段考結束再借你吧。」
「可以嗎?」
「當然可以。」楊奕悠看他驚喜的樣子笑了起來。
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約定,范亦祈離校時的背影也不如以往哀怨。
天真無邪也該有個限度吧。
楊奕悠輕嘆一口氣,又睨了眼手中的。
要不是當了三年班導師,他大概也不會認出這頁簽名是出自誰的手下。
當初聽了她的煩惱之後,怎麼樣也沒想到他的建議會變成這個形式回到他的手中,只能說他的學生個個都擅長為他帶來驚喜。
而現在──
「一個要求啊……」
幸好,他沒打算答應來自范亦祈的任何要求。
他還沒有……付出這一切的打算。
「喂……那個是怎麼回事?」
午休鐘響,江澄楓才剛把收回來的考卷放到他的辦公桌,楊奕悠就聽見她尾音發顫的疑問,眼神sisi釘在夾了書簽的上。
「那是前陣子韓筱琪推薦我的。」他說著,又補了一句:「故事很有趣喔。能把日記寫到出書,不愧是我們班的大天才。」
「我就知道……!」她咬牙切齒地擠出回應,瞪著他的眼神像是恨不得把他的腦子挖出來,洗掉看了作品內容的記憶。
「明明就叫筱琪不要說出去了。」
聽見江澄楓的小聲怨懟,楊奕悠也只是笑一笑,將一半待批改的考卷塞給她。
「韓筱琪也沒和我說那是你寫的,別錯怪她喔。」
「那你怎麼會知道?」她狐疑地看著楊奕悠,先不論她的摯友到底有沒有出賣她,消息能傳到楊奕悠耳朵里就不對勁。
「首刷有簽名啊。」楊奕悠笑得理所當然,「我好歹是你的班導師,認得出你的字跡也不奇怪吧?」
「你真的都把心力花在奇怪的地方耶……一般老師根本不會注意到這種事情好不好。」江澄楓認命地拿起紅筆和解答卷,「還是因為二十六歲的教學熱忱還沒熄滅?」
「那當然。我自認很用心對待學生喔。」
「那還叫一個月後就要大考的學生來改考卷?」
面對江澄楓沒大沒小的回嘴,楊奕悠反而放心地笑了。
「你沒問題的。」
面對幾乎毫無疑問的回應,江澄楓握緊紅筆的指節卻泛起用力過度的白。
「
老師。」她低著頭,手上也沒停下批改,「你為什麼會選擇當老師?」
「為什麼啊……」楊奕悠一邊在試卷上劃上紅g,思索的過程中嘴角也降了幾度。
「我的父親也是老師,從小就有感覺到他希望我可以跟他一樣,長大之後也沒什麼特別想做的事情,所以就選擇當老師。」
「哦……b我想像的還要普通的理由嘛。」她在得分方格中打上分數,握筆的力道放松了一些,「還以為有什麼更壯烈的原因。」
「你是把我想得多特別啊?」他笑著,用彎起的指節輕推了下眼鏡,「但你和我不一樣吧?你有想做的事情,有明確的目標。」
楊奕悠看了她一眼,意有所指。
江澄楓沉默著,將錯誤的答案畫上一條紅痕。
「嗯。」
如果是一般的學生對一般的老師說,他想去國外留學,但在那之前更想和朋友一起度過悠哉的高中生活,一般老師大概都會覺得這個學生是在癡人說夢。
但是今天,對楊奕悠說她想去留學的學生是江澄楓。
那就不一樣了。
「it''''''''sypleasuretoetyousjones很高興能見到您,jones老師。」
「goodtoetyouyoutbeg-fht?i''''''''veheardaboutyoufrootherteacher見到你真開心,你就是澄楓吧?我有從其他老師那邊聽說過你。」
迎賓典禮結束後,英國姊妹校的學生與本校負責接待的學生在熱絡的氣氛下開始交流。
楊奕悠仗著自己接下來沒課,留在禮堂的二樓看臺俯望學生們的互動,相對緊張內斂的學生們聚集成一個個小團t,而其中幾個大群t中除了有英語教師陪同翻譯之外,多數的教師與學生都圍繞在江澄楓身旁。
他并不意外。
自從江澄楓入學那年拒絕轉入升學班以後,幾乎全校的老師們都在等著看他如何應付這個不愿展露鋒芒的奇才。接下班導師的工作時,也耳聞了不少冷嘲熱諷,可惜他們口中的「天才」也只是一個普通的孩子,沒有成為那群人所期待的資優生或問題學生。
正常的出缺席,位居中上的成績,和多數人相同平淡的參與意yu,和一般的學生一樣苦惱著未來與人際關系,被自己重視的一切和常理束縛在原地……
江澄楓確實貫徹了她自己所期望的「普通」。
被天賦眷顧的人大概都和她一樣,追求著大多數人的理所當然,希望能將自己融入群t中。
然而在群t之中,他們也依然會慢慢地、淡淡地,滲出那令眾人趨之若鶩的光芒。
就算本人沒有自覺。
「helloynaisianthisisuraayihaveyourna,please?你好,我是ian,她是ura。請問如何稱呼您呢?」
楊奕悠的目光被另一個小圈圈x1引。
對了、他的父親好像是英國人……
在外賓到來的今日,范亦祈的外表特徵也顯得沒那麼引人注目,被眾人包圍的他似乎因此而感到自在了一些,掛在臉上的微笑相較平時還要柔和許多。
也可能是因為他都會不小心惹亦祈生氣,所以很少看到他那樣笑。
腦海浮現的生氣表情對b眼前的少年,令他不自覺地輕笑出聲。
「奕悠老師。」
和他搭話的nvx帶著微笑靠近,用溫柔的目光注視著底下的學生。
「瑞萱老師。」他也點頭回應,「大家都很努力的樣子。」
「真的!像我們班混血兒組、啊、就是亦祈和汐臻啦。我之前和他們開玩笑說段考考不好就不讓你們去參加活動喔,他們就真的變得特別認真耶。」蕭瑞萱想到他們在教室埋頭苦讀的樣子,笑得一臉欣慰。
「這我也有感覺到,他們兩個最近都進步很多。」他笑著肯定,「上次發考卷的時候他們還高興到跳起來擊掌喔。」
蕭瑞萱被他生動的描述逗笑,隨後又感慨地靠向看臺的圍欄。
「看到亦祈笑得那麼開心,我其實還蠻感動的。」
「奕悠老師應該也有聽說吧?亦祈的父母都來頭不小,一開始擔任班導師的時候我還有點擔心,但兩次班親會都沒有看過他們出現,之後也多少有察覺到亦祈和父母的感情沒有那麼好……」
禮堂的燈光平等地灑落在眾多學生身上。
然而,楊奕悠停留的視線始終停留於同一人。
尚未風乾的理想敲響長廊盡頭的人影天使輕搧羽翅飄落朦朧枷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