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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知道童靖這個名字,是在他陳皓月讀小學一年級的時候。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時候他們家住的生產組和童靖家住的生產組相隔不遠。農村教學條件不如城里,很多村子的學生聚集到一個小學上學。但是學生并不是很多,因為農村孩子的失學率太高。
學校每周周一的傍晚在學生即將放學的時候,會全校師生一起召開一個大會,總結上周的紀律和學習情況,懲罰該懲罰的,獎勵該獎勵的。
那個傍晚,有一個叫杜鵑坡的生產組被怒氣沖沖的校長點了名,于是全組孩子按高矮個頭排成一隊,從不足一米的小朋友到1米**的大高個依順序走上比操場還要高出一米的平臺,面向全校學生。
“都給我跪下。”校長一聲令下。那一個長長的隊伍面向臺下的全校師生乖乖地跪下了。
“你們為什么在晚上放學回家的時候,不排隊回家,隊伍歪歪扭扭亂七八糟。如果路上出了交通事故誰負責?”校長火氣沖天地說。
校規之一就是每個生產組在放學的時候都要全組學生排隊一起回家,以保障交通安全。似乎一個小孩單獨在路上跑來跑去就很容易走失或者出車禍,而排成一隊的話,是比較能保障學生安全的。農村嘛,是不興接送孩子上學的。排隊,在校長眼里是個不錯的辦法。只是這個杜娟坡的孩子調皮搗蛋,鄉親們都反映他們隊伍亂,這次是不得不給予小懲了。
陳皓月首先是被杜娟坡這個名字吸引了。他知道,他們那里盛產一種花叫做映山紅。長輩們都說,抗日戰爭的時候,這里有很多紅軍戰士。他們的鮮血染紅了山上的土壤,于是就開除了漫山遍野的映山紅。比較有學識的人回到村里說,這映山紅又叫杜鵑。聽說當地杜鵑花最多最旺的地方,就是相隔不遠的一個叫杜娟坡的地方。
山區的道路九拐十八彎,直線距離相隔不遠的兩點。真想到達,可能走上三天兩夜也不一定能到。因為那時候全靠腳力,沒有任何代步工具。陳皓月想,以后長大了一定要去杜娟坡看看。一個大男孩子,竟然是個愛花之人。或者,只是對杜鵑這樣的一個清新淡雅的名字情有獨鐘吧。
那次,當他聽到校長叫出杜娟坡這個名字的時候,他似曾相識地抬起頭注目著上面跪著的一排低著頭的孩子。他看見一個女孩在傷心地抽噎,肩膀一顫一顫的。陳皓月想,她肯定是覺得這樣跪在全校同學面前太傷自尊了。是個自尊心很強很要面子的孩子呢。
校長命令這些不遵守校規的孩子從小到大依次報出大名。當哭泣的女孩說出自己的名字的時候,盡管聲音不大,盡管她的長相并不特別,但陳皓月還是記住了這個名字。童靖。會是哪個靖呢?安靜的靜?郭靖的靖?還是那個形容女孩子漂亮的女字旁的婧?還是別的jing?小學生都是要練同音字辨形的。上次考試,就因為寫錯一個jing字,還被老師罵了呢。所以課下就用了不少功夫來研究各種jing字。
只是沒想到,在每一個寒假的全校師生共同參與的畢業典禮上,頒發優秀三好學生獎的時候,童靖這個名字都會在講臺被叫出,然后走上去一個女孩,總是低著頭,紅著臉用雙手接過獎狀獎品,乖乖地按引導老師的指導站在指定的受獎人位置,然后集體合照,再依次走下講臺走回自己的生產組的位置。那時候的小學只有五年,陳皓月記得最深的是這個同校同級不同班的叫童靖的名字。
為什么會莫名其妙記住一個陌生人的名字呢?有時候,人總是記住一些不該記住的,該記住的,比如唐詩宋詞里的名詩名句卻總是記不住,為此不知被老師批評了多少次。
進入初中一年級,學校開始張貼成績榜了。陳皓月就那么隨意掃了一眼,竟然再次看見童靖這個名字。竟然是年級第八。陳皓月覺得慚愧,自己已經快接近墊底了。
再后來,每一次光榮榜貼出來的時候,陳皓月總能在最前面的位置找到童靖的名字。但是,中學的生活每天都很匆忙,除了食堂就是教室。不同班,根本沒有多少見面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