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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夷光冷笑,潑皮沒長眼,又長了雙利眼。
瞧著幾人衣著光鮮,定是非富即貴。可這三人,明顯又傻又呆,這樣的肥羊送到嘴邊,不敲詐一筆,哪對得起自己。
“這國師啊,唉。他倒聰明,去了人多處擺攤,可他去的卻是城北那片,住在那里的都是些窮苦百姓,他擺的棋攤,說是一百兩銀子一盤棋。”
鄭嬤嬤豎起手指,拔高了聲音,嘖嘖嘆道:“一百兩啊,他真敢要價,可阿愚阿壟這兩人吧,也沒人覺著有什么不對。
阿愚還疑惑的問廚娘,為什么沒人跟國師下棋呢,國師肯定不會輸,很輕松就能賺進一百兩銀子。”
孟夷光只覺無語至極,這主仆一個賽一個傻,要不是有功夫傍身,被人騙去賣了,還能幫著人數銀子。
她現今沒有功夫理會他,陸洵那邊情形未知,銀子倒是小事,最重要的是,還是先前那場鬧劇。
皇帝雖然下令兩家都不得再鬧,可這次之后,與徐侯爺府算是徹底結了仇。
依著皇后與徐侯爺記仇的性子,太子上位之后,他們絕對不會放過孟家與自己。老神仙那邊還沒有動靜,猜著他也在憋著想法子,絕對不會坐以待斃。
可想要不坐以待斃,這背后之事,深思極恐不能多想。
她淡淡的道:“隨他們去吧,讓他們賺大錢去,正好,賺了銀子我也能輕松些。”
鄭嬤嬤見孟夷光用完飯,忙遞上了布巾清水,她接過去擦了嘴漱了口,見外面起了風,涼爽許多,往外慢慢走動著消食。
府里花木扶疏,曲徑通幽,湖里清過淤泥之后,放了好些魚蝦,又栽種了荷花,正是荷葉荷花飄香時節,呼吸間,都是隱隱的香氣。
孟夷光瞧著眼前的盛景,也不再心疼銀子,辛辛苦苦賺來的錢,不就是為了痛快享受么?
她沿著湖岸走了一程,突然水中傳來一陣響動,接著一道人影從水里竄出來,水花四濺。
她嚇了一大跳,連連后退,身后的鄭嬤嬤也嚇得不輕,顫抖著扶住了她,手中燈籠往前探照,鼓足勇氣望去,一顆心才落回了肚子里,拍拍胸口道:“九娘,是國師。”
她借著光,也看清了水里的人,不是裴臨川是誰他頭發貼在臉頰,白面紅唇,像是妖冶的水妖,伸手在岸邊一撐輕盈躍上岸。
阿愚不知從哪里竄出來,遞上衣衫,他接過去一抖,衣衫將身子裹得嚴嚴實實,微抬著下巴道:“不讓你看。”
孟夷光翻了個白眼,又氣又好笑,估摸著他熱得受不住,才下湖游水,都這幅模樣,還死鴨子嘴硬。
裴臨川見她不理會自己,又慢悠悠往前走,愣了一下追上去說道:“我會賺銀子,明天一定能賺到。”
“好呀。”孟夷光隨意答道,見岸邊的一朵荷花開得好,倚在欄桿上伸手要去摘,手背突然輕微刺痛,她忙縮回手一看,肌膚光潔不見異常。
裴臨川輕笑起來,板著臉道:“花上有刺,還有會咬人的蟲子。”
孟夷光猛地回頭,見他手驀地往后一藏,就知道這個混蛋在那里搗鬼,她斜睨著他,“你又想挨打了么?”
裴臨川臉上的得意更甚,不可一世道:“你追不上我。”
孟夷光別開頭,見他那副模樣實在眼疼,花也不要了,轉身往前走去。
鄭嬤嬤見裴臨川又要跟上來,只怕兩人一言不發又會吵起來,忙對阿愚說道:“阿愚快伺候國師回去換身干爽衣衫,穿著濕衣衫在身上,仔細著生病。”
裴臨川斷然拒絕,“不用,等你們走后,我還要游水,水里涼快。等我賺到銀子買了冰,就不用再下水了。”
鄭嬤嬤不知如何說才好,哎喲,這天可得熱上好一陣,還有就算立了秋,還有秋老虎。
依著他那賺銀子的本事,估摸著得在這水里泡到中秋節去,這可得要兩個多月呢。
孟夷光也聽到了他的話,心中無名怒火頓起,轉身冷笑道:“夏日可泡在涼水里,我勸你現在多砍些柴火,到了寒冬臘月,你可以劈柴烤火。”
裴臨川愣住,隨即氣道:“我可以多穿些衣衫。”說完想了想覺得不對,又補充道:“我能賺到銀子。”
孟夷光懶得搭理他,能不能多穿些衣衫御寒她不敢肯定,可她絕對能肯定的是,他們三傻絕對賺不到銀子。
毫無意外,翌日他們一大早便意氣風發出門,沒到晌午便垂頭喪氣回了府。
阿愚在廚房里抱怨,本來國師今日只收九十兩一盤棋,定會有人前來與他比試。
可那些婦人怎么那么不害臊,聽說有比仙人還好看的郎君來擺攤,從四面八方趕來瞧熱鬧,將他們圍得水泄不通。
甚至有那大膽的,還出言不遜,讓國師跟著她們家去,哪需他在外風吹日曬賺銀子,她們會給他買新衫買花戴。
孟夷光自是不去干涉,只當聽笑話。
過了一晚,用過早飯之后他們又出了門,這次裴臨川用布巾蒙住了臉,像是攔路搶劫的強盜,只是雄赳赳氣昂昂甫一出門,便被皇帝差來的小黃門請進了宮。
孟夷光得知消息,笑得前仰后合肚子都疼,估摸著皇帝也實在看不下去。
太丟臉,不,這豈是丟臉,丟的是大梁的國威。
正乾殿內。
殿內冰盆充足,涼爽宜人,裴臨川坐下后,舒服得幾欲嘆氣,眼睛不住往冰盆上瞄,見都是大大的銅制圓肚鼎,心里暗自盤算,不知能不能抱得動。
皇上揉了揉腦門,前日就接到了消息,聽說他居然在外擺攤賺銀子,念著他腦子異于常人,只怕是一時興起,到最后得知他一個大錢都沒有掙到時,還頗有些遺憾。
想著外面天熱,他去了一日得到教訓之后,便不會再去,誰知他次日又去了,還被一群婦人占了嘴上便宜,最后狼狽的逃回了府去。
要是傳到了異邦,定會被被那些蠻夷笑話,皇帝心想,不能再由著他的性子繼續胡鬧,干脆派了人在國師府門口守著,待他一出門,便截住了他。
幸好派了人守著,先前皇帝正吃著茶,李全躬身在身邊回稟道:“國師身著寬袖深衣,臉上蒙了塊黑巾擋住了半邊臉,頭上斗笠壓得低,連著阿愚阿壟也一般裝扮,尋常人倒也認不出他們的臉來。”
皇帝一口茶噴得老遠,李全這個促狹鬼,這青天白日誰做這般打扮?
別說大白天,就是夜里,這樣出去也會被人當做賊給扭送到官府去。
唉,皇帝頭疼不已,裴臨川幾乎是他看著長大,他那個先生,唉,雖說是先生,可人情世故還不如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