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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熬過去了。兩人相識在初夏,然后成親,動心,傷心,吵鬧,和好。
淚水從譚雅的腮下流落,她轉身又回到床前,正要繼續默念金剛經,就見那個無賴阮小七睜開了眼睛,帶著熟悉的壞樣子,沖著自己笑。
☆、第90章
阮小七醒過來了,便是見多識廣的軍醫長也贊少見,說他體壯意堅。
那頭臥在床上養傷的侯慶非要過來探望,還是吳魁勸住他,說是阮小七娘子在旁邊伺候著,咱們外人還是不要打攪的好,侯慶這才罷了。
表面是拿著譚雅說事,其實根本原因是吳魁覺得這幫兄弟實在給自己丟了人。
蓋因阮小七那時才醒過來,譚雅是人家娘子,女娘又慣愛哭,郎君醒來喜極而泣大家也都能理解。
可那又黑又粗的張大丙跑到阮小七床邊,伏在床邊也跟著嗚嗚哭起來,口里還喊著什么要是小七哥沒了,自己也不活了之類的傻話。
想來阮小七昏迷,張大丙心里后悔的什么似的,恨不得自己替阮小七挨那幾箭,這些天他也是水米未沾,熬得夠嗆。
張大丙喊得聲音之大,嗓門之粗,便是離著老遠都聽得清楚,更何況屋里的這些人,驚得譚雅都忘記了哭。
阮小七本不打算理他,看他哭得鼻子一把淚一把的,是真傷心,只好一邊歇氣一邊慢聲道:“行了,大三七,我沒死你都給哭死了。再說,你可別跟我去,我就喜歡女的,棺材里沒地方放你。”
譚雅一聽這話就覺得刺心,急得攔住,對阮小七道:“你趕緊住口吧,這傷口一動就要出血的。”
轉頭又讓吳魁將這些激動的兄弟都請出去,軍醫長說了,這傷需要靜養。
這一大堆人個個嗓門大,呱噪得很,帳子就這么大點兒,這幫膀大腰圓的粗漢子都悶在這里,人連氣都喘不勻,還能養個什么傷。
又拉又勸的,好容易其他人都出去了,帳子里終于只剩下了小夫妻倆。
阮小七說完了張大丙確實有些氣短,他這回元氣大傷,便也不再張口說話,只將譚雅的手拉住,示意她陪自己躺著。
譚雅哪里肯,這帳子里人來人往的,被人見到可不是要羞煞人。
偏礙著阮小七的傷口又不敢與他拉扯,譚雅正欲好言相勸,讓他自己躺著好好歇歇,抬眼看到阮小七眼里的哀求。
她頓時心一軟,管他誰說呢,反正到了這個地步,生死之外,其余都是小事,如此一想也就順了他的意。
阮小七還好,睡了這些天根本不困。只是看到譚雅面色憔悴,想必這些天根本沒休息,就裝作被這群人鬧了一番,體虛難支,閉上眼睛養神。
譚雅靠在他身側,那種有他在就心安的感覺又回來了,心里一松,這些日子也確實熬壞了,很快就睡得沉了。
阮小七聽得她呼吸綿長,知道是睡熟了,這才睜眼側頭看她。
其實剛睜眼看是譚雅時,阮小七以為自己已經到了地府,心道這必是二哥將她送過來的。
以前他就想過,一旦自己有了不測,那是必要將譚雅也弄過來陪著自己的。
只是真到了這一天,阮小七發現心中并沒有想象的開心,反而酸澀得發疼:呃,不知道我死的時候是哪日,小芽兒過了生辰嗎?
等譚雅轉頭回來,阮小七看見她哭紅的眼睛,憔悴的面容,心頭一緊:她這是恨我吧。
我自己為救兄弟丟了性命,卻要把她弄來陪葬,以后喝了孟婆湯是不是就再記不得我了。
于是阮小七后悔了:早知道還走什么后門,就該成親之時就圓房的。歲數小就小吧,我看小芽兒天生的骨架小,肉還是有的。要是早那樣的話,現在也能有個孩兒,二哥就不會給她送過來的。
倒時候我就在這里等著她,等她給孩子養大,老了也入了土,我們一起投胎,下輩子依舊做夫妻。
還沒待阮小七后悔完,譚雅發現他竟然睜開了眼睛。
她“啊”的大叫一聲伏到床邊,仔細盯著看了半天,發現真不是自己眼花,阮小七真的睜開眼睛了。
只是見到此景的她卻沒心思高興,還以為阮小七這是回光返照了,心頭一涼,踉踉蹌蹌地跑出去找軍醫來看。
等呼呼啦啦進了一大群人,軍醫、吳魁、周老三。。。阮小七知道了,自己不是在地府,還活著。
看著躺在自己身側的譚雅,阮小七不由心下慶幸,虧得自己命大,要不這么好的譚雅,放手自己舍不得,讓她跟去又心疼,真是左右為難。
李瑾聞聽阮小七醒來,有些心酸又松了口氣。他既不愿看到譚家大娘子被陪葬,又不愿對不起阮小七。
只是他心想,要是自己娶了譚大娘子,是無論如何也舍不得做出讓她陪葬這種事的。這么一想,不免又為譚大娘子嫁給這樣的狠人難過了。
這般精雕細琢的譚大娘子應該是每天活在風花雪月的詩情畫意中,而不是出現在這滿口粗話、一言不合就動手的軍營里。
她這雙手不該用來做下人才干的伺候人的事情,而是該在花園秀亭中寫詩作畫;
她不該是跟那些粗魯硬漢討論如何包扎傷口,而是該在誥命貴婦中斯文地交往走動;
她不是該在這粗陋的營帳里裁衣做工,而是該在正堂大院中管理家事的。。。
但李瑾也不得不承認,雖然面貌姣好、柔聲細語的譚雅和這營地里的粗獷格格不入,可是因為阮小七,她融進了這里,看著并不突兀。
譚雅這一覺睡得極沉,醒來時已是傍晚。
看著握著自己手的阮小七,譚雅心里一驚,忙伸手往他鼻下一試,有氣,這才放下心來。阮小七睜開眼,歪頭看著她笑了。
阮小七臉色還是不好,瘦的都沒肉了,這一笑,讓譚雅說不出的心疼,她像小貓兒似得,將臉貼到阮小七的臉側,輕輕蹭著,無比慶幸他還活著。
夫妻倆說都沒說話,卻覺得此時此刻說不出的溫馨,結果煞風景的某人進來了。
帳外守著的親兵見周老三過來,才要通報,被周老三一把攔住,示意自己看看阮小七就走。
結果掀開門簾子一眼看到人家小夫妻深情對視,周老三是此間個中好手,自然知道自己來的不是時候了。
只是進來了總不好立即就走,“咳咳”了兩聲,又打量一番阮小七,見他雖然臉色不好,精神還是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