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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氏回到屋里,看著因聽到阮小七的話正在那里翻白眼的譚雅,不由得眉頭一皺。
譚雅看見劉氏不滿,趕緊正色坐直,討好地拉著劉氏,撅著嘴嗔道:“姑姑,自從到了河曲府,您怎么老是對我皺眉頭啊。”
劉氏摸著譚雅的頭,嘆了口氣道:“哎,以前不用囑咐,你就很好;現在你倒好,越大越淘氣了,哪有官家小娘子翻白眼的?”
譚雅嘟著嘴道:“官家小娘子怎么了,一樣是兩只眼睛一張嘴。”看劉氏作勢要打自己,忙扯著劉氏的胳膊道,“可是以前也沒人這么氣我啊。”
劉氏想想阮小七那副憊懶模樣,再看看譚雅氣呼呼的樣子,竟笑了起來,只能在心底嘆了口氣,終是什么也沒說。
后日大吉,諸事可行。阮小七說是有要緊事不能在家看著,便讓老管家帶了請來的道婆找劉氏。
這道婆穿得干凈體面,說起話來也有條有理。那道婆用一塊紅布包著個東西,說是不用請陰魂,連大娘子都不用露面,只是嘰嘰咕咕地與劉氏說了幾句話,竟然都對得上。
然后直接將那紅布包著的東西擺在香案上,前頭點上線香做了法,口中念念有詞,最后拿給劉氏一大堆畫好的拘猴馬,說是晚上在床頭燒了就萬事大吉。
劉氏如獲至寶,心道這河曲府是夠繁華,連道婆的本事都比元洲的要高。到了晚上,劉氏趁著譚雅睡熟,悄悄在她床頭燒了一番拘猴馬。看著這沓子紙化為灰燼,劉氏總算是徹底放了心,了了她的心事。
又休養了五六日,幾天沒有露面的阮小七才回家,還帶回來那個派去給譚玉送信的手下。說是已經將信親自送到了譚侍郎的手上,譚玉還派了兩個下人跟著來。
這時候,河曲府的天氣已經熱得不得了了,譚雅與劉氏商量過后就想趕緊去京城。
特別挑了一個就近的好日子,一大早天蒙蒙亮,用過早膳,后面有二十幾個騎馬的壯漢護衛著,三輛輕巧的馬車遮的嚴嚴實實,就悄悄從后門出了阮府,離開河曲府往京城去了。
這一路,劉氏對阮小七的好感可謂是突飛猛進,在心里面直說了幾十次可惜。無論是打尖還是住店,有阮小七在,無不是干凈舒服,妥妥帖帖。
一次劉氏忍不住夸贊阮小七能干,譚雅看看阮小七,奇怪地小聲在劉氏耳邊反問:“難道姑姑打算請他給阿爹做個管家嗎?可惜你看他這般本事,”又指指跟著的二十幾個壯漢,“就是阿爹肯讓他進府,怕是他也不肯賣身為奴的。”劉氏語噎。
有時候阮小七還會替馬夫給她們趕一會兒車。這段工夫,阮小七往往一邊趕車一邊與劉氏聊天。
這一路上倒是順利,天氣一直晴好。車里氣悶,劉氏自己也是外頭跑過的人,不在乎什么規矩講究,就跟著坐在外頭,涼風吹著,倒也愜意。
自從聽到劉氏叫譚雅小芽兒,阮小七才知道譚雅還有這么個招人疼的小名,好幾次做夢,阮小七都叫她小芽兒了。醒來抿抿嘴巴,舌頭都是甜的。
這在路上,阮小七終于也有機會親自叫了聲小芽兒。
有時跟劉氏說著說著話,劉氏總要回頭問問坐在車廂里的譚雅,餓了沒,渴了沒,熱不熱,這時候劉氏往往就忘記了講究規矩,直接叫喚譚雅:“小芽兒,喝點水吧。小芽兒,別睡了,到了晚上該睡不好了。。。”
阮小七也就順桿來了,道:“是啊,小芽兒,過了這段,有個鎮子,那里面有種小面兒特特的有名,你定是沒吃過的。”
劉氏也沒注意,譚雅在車廂里就是聽到了,也只能裝作沒聽到,只在心里暗呸一聲。
到底年紀小,還是被阮小七說的好吃的吸引住了,悄悄打開簾子聽阮小七講那野史典故,自覺比那說書的女先講得還有趣。
只聽阮小七道:“夫妻倆吵架。郎君將銀錢都折騰個光,那女娘就跟郎君吵鬧,郎君又不肯讓她,還給她兩個巴掌,她氣憤不過,竟懸梁自盡了。”
劉氏“啊”了一聲,氣憤道:“這男子不是個東西,自家不管妻兒,弄光了銀錢,還敢打娘子。只是這娘子實在太傻,寧可勒死那男人,也不能吊了自家脖子啊。”
阮小七聞言,心底一驚,脖子發涼,情不自禁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暗道這成親以后可得好好敬著劉氏。
有這樣的不是丈母娘勝似丈母娘的人給娘子撐腰,自己要是不規矩,不知哪天睡得正香呢,脖子就被繩子給套上了。
劉氏感慨了一番,又催著阮小七接著講。阮小七定定神,接著編:“這娘子吊死了,家里人大哭了一場,還是給裝了棺材入了墳地。”
劉氏又開始罵那娘子娘家無能,自家女娘都吊死了,怎么能這么算了呢?必要讓那郎君也陪著去才好。
巴拉巴拉罵了一大堆,譚雅著急了,插嘴道:“姑姑,別罵啦,再聽啊。”劉氏停下來罵人,也催著阮小七接著往下講。
阮小七聽見譚雅也在催自己,心里更有勁了,又開始編:“這女娘在棺材里躺了三天,竟然醒了,原來只是一口氣憋住了,如今活過來啦。
她在里面開始敲棺材板子,日夜地敲啊。好在里面有給死人供的面菓子和酒水,倒是也能挺住。
但這墳地有聲響,十分嚇人,雖然婆家也知道,卻沒人給那女娘開棺讓她出來,只是找人開始鎮妖。”
譚雅在車廂里“呀”的一聲,然后小聲地喚劉氏:“姑姑,姑姑,進車廂呀,我,我,我一個人怕得緊。”
劉氏忙進了車廂,將簾子打開,道:“路上也沒人,打開些無事。”又催著阮小七接著講。
阮小七趕著車不能回頭,但想到譚雅在后頭能看到自己,也是美滋滋的,講得就更賣力了:“那女娘就自己在棺材里日夜叫,直叫了七天,最后沒聲了。這婆家才敢打開棺材,一看,啊。”
譚雅嚇得一下子撲到劉氏懷里,劉氏摟著她,對阮小七道:“別夾七夾八的,趕緊講。”
阮小七想到譚雅嚇得花容失色的樣子,心里直癢癢,要是自己在旁邊就好了。
當然只能是想想了,阮小七接著編:“那女娘躺在那里,衣服撕得一條一條的,睜大雙眼,兩手向前伸直,手指頭前頭都血淋淋地沒了指甲。
再一看棺材蓋都被撓得爛七八糟,原來這女娘喊了這些天,棺材板子釘得嚴實,后來竟是活活被悶死了。”
劉氏和譚雅齊齊在后頭“啊”了一聲,然后開始罵那婆家沒有人性,簡直喪盡天良,活活悶死了可憐人。
☆、第42章
劉氏想到自己,喪夫喪子本已夠悲慘,偏婆家還將自己逐了出來,便是自己有天死了,也不能與郎君和兒子葬在一起,不禁悲從心來。
她甚少在人前流淚,卻被這個故事引得傷心不已。譚雅趕緊從劉氏懷中起來,拉著她的手道:“姑姑,您有我呢。我給您當兒子呢。”
劉氏本來傷心,聽到譚雅這話倒是被逗得破涕而笑,拍拍譚雅的手,嗔道:“凈胡說,哪里用你當兒子,你好好的,我就萬事不愁了。”
譚雅忙拍著自己的胸脯,語氣極其肯定地道:“姑姑,你放心,要是我以后的郎君也那般模樣,我一定勒死他,不會自己去上吊的。”
這回不單阮小七不顧趕車回頭看她,便是連旁邊的充當馬夫的阮小七手下也忍不住回頭看譚雅了。
劉氏看著譚雅那副“您就放心我吧”的樣子,無奈地直搖頭,倒是真的被她攪地不再傷感。
譚雅怕劉氏還傷心,又忙催著阮小七再講一個有趣的。
阮小七一聽譚雅與自己說話,頓時忘了她剛說過的狠話。難得心上人軟語相求,阮小七高興得無可無不可,自然滿口答應,絞盡腦汁要講一個好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