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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等到汐娘被召去貴妃宮殿聽事,我才終于找到機會接近皇十四子,可是這已是一個月后的事了。
皇十四子正在書房練字,替他沏茶時,我故意問他:「十四殿下成天讀書,不悶嗎?」
他毛筆一放,伸了伸懶腰,無奈道:「可悶了,不過也沒辦法。」
「殿下想不想出去轉轉?」
「汐娘說我得寫完文章才能休息。」皇十四子顯然動心,沒有孩子不愛玩,但他還是顧忌汐娘。
「汐娘姑姑去奚貴妃那兒,想來沒這么快回來,不如我們去外頭溜達溜達?」
「這……。」皇十四子猶豫了半刻,松口答應:「那好,可是不能讓汐娘發現。」落水后他一直待在猗桐宮,早無聊壞了,簡單一釣、立馬上鉤。
「好。」
我與皇十四子躡手躡腳避過猗桐宮的宮人、順利逃出,我向他說起入宮后還未有機會見識王宮其它宮殿,他很單純地自愿帶我四處參觀,先后經過「永寧宮」、「芰荷宮」……等形形色色的華麗宮殿,最終來到巴夏王的「長年宮」,巴夏王會將立果藏在自己的長年宮嗎?
我和皇十四子站在長年宮前,一句呼喊從后頭傳來:「羲兒,你在這做什么?」
「七、七皇兄!」皇十四子回頭見了人顯得緊張恐懼,一半身軀幾乎躲在我身后。
眼前領著一眾官員、威風凜凜的男子便是巴夏王的第七子言臨,皇子中皇七子聲勢最佳、多數朝臣也認定他是下任巴夏王,光瞧他的氣勢確實有帝王風范,才三十來歲已沉淀出老練而沉穩的神韻,更帶著不怒自威的威儀。
「無事別亂跑,好好待在你宮中。」皇七子對皇十四子的怯懦很不滿,扔下話便逕自帶著臣子進入長年宮。
他們兄弟關係挺差呀,小的見了大的跟老鼠見著貓似的,大的見了小的也一副嗤之以鼻,汐娘如履薄冰保護皇十四子不是沒有道理,兄友弟恭都不能保證日后不會兵戎相向,遑論他們如此不睦。
「十四殿下很怕七殿下嗎?」
他搖頭,表情復雜,失落道:「回去吧。」
他牽起我的手、朝著猗桐宮走去,給我一種試圖抓住浮木的悲戚,瞧他可憐弱小的模樣,我心里有些難受、有些同情,我忽然很想知道他與皇七子間發生過什么,以致他這般畏懼皇七子,碰巧我倆握著手,冥術之下,人心無所遁形,那就探探他的心語吧。
皇十四子出世時,皇七子早已成年、亦培養了一股勢力,這位么子當然入不了他的眼,加上皇十四子生母早逝、母家不盛,皇十四子總受人冷眼。
自他懂事以來,人間冷暖早嚐了個遍,唯有在汐娘身上能找到一絲慰藉,若單單不受關愛也罷,可悲的是連番意外令他懂得多少人想要他的命、多少人恨不得他消失世上,小小年紀的他除了躲在猗桐宮,再無應對之法。
在他記憶中,我看見他跌落馬下、困于火中、甚至險些服下毒物,皆是汐娘奮不顧身救了他,巍巍王宮中,他們能依賴的唯有彼此,他與汐娘不是母子卻更勝母子,血緣是種羈絆,可在那之上還有更多珍貴的情感,我對汐娘多了一分欽佩,世上能有幾人能做到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呢?
皇十四子的悲劇說穿了仍是源自巴夏王,他這個父親未盡責任、任憑么子處處受難,同是舉步維艱、同是不容于人,我和他……是一樣的。
回猗桐宮途中,我們經過了當初皇十四子落水的池塘,他帶我走上那座橋,在那儍站許久,他早知那日有人故意推他下橋,不求他溺死水中,讓他多受點苦已是不錯,幸運些他染上一場大病、一命嗚呼,正正遂了背后之人的意。
「嬁奴,你會害我嗎?」
他依然緊握著我的手,眼中有倔強、有凄涼、有期待也有不安,十二歲、他才十二歲,為何得日日活在算計與生死威脅下?
望著他的雙眼,我不再迷惘,我告訴自己無論將來如何對巴夏王尋仇,也絕不傷他性命,這是我對言氏僅存的憐憫。
「不會。」
這是我給他的回答,亦是我對自己的承諾,只要他一直是天真無邪的皇十四子,我的刀永遠不會對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