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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還沒亮,樓下就傳來一陣高一陣低的叫嚷聲。灰白色的光從窗口照射進來,屋內仍是暗沉沉的,只能看出擺設的大概輪廓。
謝瑾揉著眼醒來,也不伸手開床頭燈,就著這模糊的黑暗便掀開被子下床。胡亂攏了下略微凌亂的頭發,趿拉著鞋走到門口衣架旁,伸手拿過衣衫披在背上,打開了房門。
“不回去就是不回去!”
高亢的喊聲頓時高了一個分貝,謝瑾愣了下瞬間清醒。樓下的聲音仍舊在持續,因為離得遠加之聲音變低,她聽不清楚,但也明顯能從音色分辨出是誰的聲音。
謝天謝地,魏宏淑終于找到了。
這聲音高亢嘹亮,看來沒吃苦頭。
謝瑾思量著,邊穿衣服匆匆往樓梯跑。剛跑到樓梯口伸手去抓欄桿,手腕就被人猛然抓住。
她嚇了一跳,轉過頭就看到謝三太太。
“你傻不傻啊!”謝三太太看著茫然不解的謝瑾,用手指狠狠點了點她的額頭,咬牙切齒的模樣讓人聽出了恨鐵不成鋼的心情。
帶著涼意的手指觸碰額頭,雖然不疼,但有種莫名的親昵夾雜其間。謝瑾的胸腔頓時漲得滿滿的,眼中迅速凝聚起薄薄的霧氣。
原來這就是親情。
她伸手捂額頭,一半的手掌遮擋住眼睛使勁眨了眨,怕被發現異樣,口中含混的嘟囔著,“怎么了嗎?”
早起的聲音帶著點軟糯,聽起來倒像是撒嬌。
謝三太太很是無奈,壓低聲音氣惱的開口,“你就沒聽見下面吵什么?”
謝瑾剛才只想著秦宏漱回來了,著急看她的情況,沒關注到底因為什么吵的這么大聲,現在經謝三太太一說,她也跟著反應過來。
被救回來了是好事,有什么可吵的?
她踮起腳尖抬起頭透過拐角朝下面看,只能看到兩雙被擦的光亮的皮鞋,還沒等她看得清楚,就被謝三太太一把抓著往房間扯去。
將人甩進去,謝三太太反手關上門,表情嚴肅的瞪著謝瑾,眼中有著不容拒絕的堅持,“這是他們秦家的事情,你可別跟著瞎摻和,知道嗎?”
“媽,我還不知道什么事情呢。”謝瑾摸不著頭腦,“這大清早的,肯定是發生了大事,你總得告訴我怎么回事吧?”
謝三太太道,“秦家大姐要登報離婚。”
“離婚?”
雖然大大小小的報紙上有不少離婚的新聞,但是距離謝瑾的身邊,這種情況到底是少。她剛來的時候,也曾想過登報離婚,但是后來基本就息了心思。
乍然聽到秦宏淑要離婚的話,她頓時愣住,“為什么啊?”
現在魏宏淑把持著魏家所有的鋪子,管著魏家所有人的吃食,還有秦宏源這個嫡親的三弟幫襯,再加上秦家的地位,可以說能在魏家橫著走了。
這個時候提出離婚,她到底是為了什么?
謝三太太也是聽了一耳朵,具體的原因還不清楚。她搖搖頭,看謝瑾滿臉好奇,擺起臉呵斥,“不管是因為什么,都不許你去摻和,聽見沒有?”
古來都是勸和不勸離,雖然接受了新的思想,但有些東西早已根深蒂固,不容置疑。再說這種事情她若是摻和了,好的時候不會想到她的好,壞的時候反而會把所有的錯都扣在她的頭上。
幸好謝三太太拉住了她,不然她下去還真是尷尬的緊。
知道了吵架的緣由,謝瑾也放松下來。
這一放松,困意便跟著席卷而來。
她張張嘴打了個呵欠,伸手掀開了謝三太太的被褥躺了進去,將被褥拉在胸前,閉上眼道,“媽,我再睡會兒,等會吃早飯的時候你喊我。”
“真是越來越懶了!”
謝三太太一臉的嫌棄,伸手卻幫著掖了掖被子。
屋內頓時安靜下來,只余外面的爭吵不時高一聲低一聲的傳進來,因為有墻壁和門的層層阻隔,聽得不甚清晰。謝三太太隨手拿過常用的繡繃,借著床頭燈的亮光,一針一針的繡著。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外面已經天光大亮,屋內雖然仍有些昏暗,但已經能看得很清楚了。外面的爭吵聲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停了,周圍又恢復到平常早晨的寧靜祥和。
謝三太太伸伸懶腰,轉頭去看床上睡著的謝瑾。
明明睡的很熟,眉頭卻仍舊蹙著,像是遇到了什么處理不了的事情,讓她在睡夢中都不能松一口氣。
這孩子,最近跟她都不親了,總覺得像是差點什么,像是別人家的孩子,透著股禮貌骨子里卻疏離的厲害,如果不是同樣的皮囊,她差點以為自己的孩子被換了。
不過今天看來,確實沒錯。
那撒嬌賣乖的模樣,還是跟以前一模一樣。
或許是因為乍然結婚,在外人面前要端著,反而在親近的人面前忘記了該如何做吧?想當初她也是戰戰兢兢好久也適應。
“咚咚咚。”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打斷了謝三太太的思緒,她抬起頭看向房門,“來了。”
說著,放下手中的繡繃,站起身打開門。
一陣帶著涼意的冷風驀然涌入,謝三太太皺起眉瞇了瞇眼,才看清面前人是誰。
“阿瑾在不在您這里?”秦宏源問道。因為背著光,他的臉被隱藏在黑暗中,看不清他此時的表情。
“噓!”謝三太太伸出食指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后閃身出去拉上房門,這才小聲開口道,“她在我這呢,剛睡下沒多久,可別再吵醒了她。”
不知道是不是謝三太太多疑,她竟然從秦宏源的語氣中聽出了幾分焦急。
秦宏源點點頭,“嗯,在你這就好。”
謝三太太看看他身后樓梯的位置,揚了揚下巴問道,“事情都解決了?最后怎么樣?”
“暫時勸住了,大姐先在這里住幾天,等過段時間再說。”秦宏源揉了揉額頭,一副疲倦不堪的模樣。
他不是因為煩惱,畢竟事情走到這一步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只是他家大姐的嗓音實在是太高了,從早晨五點到現在,足足有兩個多小時,他的腦子現在還一片翁嗡嗡聲,像是有上百個蜜蜂圍著他不停地飛舞。
“嗯。”畢竟是外人,謝三太太也不好說什么,只好胡亂的點點頭,“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有個好身體比什么都重要。你也回去歇一下,我讓魯媽晚會兒做飯,等你們都醒了再吃。”
“還有點事情要處理。”秦宏源應道,但是他卻并沒有直接抬腳離開,而是在原地站著,頭微微轉向門的方向,表情帶著一絲絲猶豫。
“阿麗有什么不妥嗎?”謝三太太裹緊身上的披肩。
“沒有,沒事的。”秦宏源道,表情仍未收回來。
這也不像沒事的情況,明明是有話要說,她一只手捉住披肩,另外的胳膊便伸長就要去推門喊人——
“不用了!”
秦宏源出聲阻止,收回目光道,“最近有點亂,讓她好好休息,您幫我照顧好她。”
謝三太太一邊應聲,看著秦宏源轉身離開的背影,莫名有些奇怪,可又說不出奇怪在哪里。
*
謝瑾醒的時候,床頭銅制的小鐘表指針已經指向了九點鐘。她打了個呵欠伸了個懶腰從床上坐起,謝三太太正好推門走進來,看到她坐在床上一臉睡意惺忪的模樣,無奈的道,“想著你再不醒,我就要掀被子了,真是越來越懶了。”
謝瑾嘻嘻的笑,“昨天睡得太晚了嘛。”
“那你睡得早的時候也沒見你起的早啊。”謝三太太無情的扯掉她的遮羞布,“上學的時候,繼超都走了,你才剛睜開眼,也不怪那孩子跟你不親近,這么懶的母親,怎么能當作好榜樣。”
聽著謝三太太的數落,謝瑾照常起來洗臉刷牙,臉上始終都帶著一絲不自覺察的笑意,等到下樓看到坐在沙發上的秦宏淑時,她的笑容也沒有被驅散,反而好心情的跟秦宏淑打招呼。
“大姐,早啊。”
正打算出言諷刺謝瑾懶的秦宏淑:……震驚!
然后謝瑾不等秦宏淑說話,拿過桌上放著的報紙,飄飄然回了餐廳。
早飯仍舊是簡單的包子配著小咸菜,不過這次的小咸菜是謝三太太早先腌的酸筍,筍的清香帶著腌制時沉淀的辣味,十分開胃。
她看著報紙吃著飯,隨口問魯媽,“有沒有我的電話。”
“倒是有一通,是元家打來的,問您有沒有空,元老太太想來看看您,我說您還沒醒,等您醒了再給他們回電話。”魯媽道。
謝瑾怔了怔,想起上次她陪元老太太去商會的事。
說是去看看,那是真的只是看看,什么正事都沒提。
只是將元老太太什么時候建的商會,又是怎么不辭辛勞的一點點將它壯大講了一遍。
話里話外的意思就是,建商會費了很大的勁,是他們這些老人們的心血,雖然會長的位置由元老太太指定,但也得讓他們那些人服氣才行。
只憑她一個黃毛丫頭,哪怕背后有秦宏源坐鎮,他們也不會退讓一步!
“你給他們撥過去吧,就說我一會兒過去拜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