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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阮琦醒來是在岑淵臂彎里。他身材清瘦,可畢竟是個男人,比她高大結實,要抱她要撈她那都是輕輕松松。
昨夜的一幕幕涌上眼前,她不禁掐了幾把他的腰出氣——怎么偏偏做那種事情的時候件件都要磨著她不放。
“囡囡?”他惺忪地念了她一句,無言地俯下頭在她脖子上親了一下。
像他們這樣,和結了婚又有什么區別?
阮琦說,“岑淵,你想不想結婚?”其實只是確認一下,她知道岑淵一直都想結婚。
果然,他說“想”,將她擁在懷里很有耐心地摩挲了一會兒,從小腰爬到脊背,那短暫摸索的距離像他們短暫相聚和漫長分別的九年。
“那今天我去問我爸要戶口本。”本來約的是今天岑淵正式拜訪阮父,要戶口本也不算多超綱,她以為。
岑淵動作一滯,像是在消化她的話,然后答道,“嗯,回來路上順便把我的也拿過來,我們下周找時間去把證領了,再包些喜糖?!?
并不陌生的流程,他們之前也說過。
“我爸大概不太認識你?!比铉忍嵝阉1炔簧厢瘻Y家里人對她的熟悉,阮父高中叁年甚至不曾出席過家長會,熟悉女兒的私生活甚至比不上熟悉流程圖紙,遑論女兒的同桌是誰。他心思也遠比不上岑母活泛,動不動還請姑娘來看演出,還揣摩一下兒子的小心思。
“我會好好表現?!贬瘻Y很有誠意地說。
阮琦撲哧一下就笑了,裹在她身上的白被單顫得像撲簌落下的雪。
如阮琦所說,阮父真不太認識岑淵。他平時不是吃食堂就是叫外賣,手藝肯定比不上自家姑娘,他干脆也不獻丑了,就在小區附近的餐館訂了個包間。岑淵禮貌地躬身介紹說“我是阮阮的高中同學”,他還想了一會兒,然后露出有些尷尬的表情,“我都不知道她有什么同學,只記得一個俞楠。”
“我跟俞楠學一個專業,自動化?!贬瘻Y把話接下去,想著這個跟阮父有印象的俞楠一樣的專業也許能增加一點正面印象分。
“學工科?平時挺忙吧?”阮琦性子嬌恬溫軟,岑淵一直以為是像她媽媽,現在才知道溫和的那一部分也是很像爸爸的。
“還好,顧得上家里。”岑淵答。
阮琦在一旁一邊吃菜一邊聽他們互相了解,瞧著差不多了就單刀直入,“爸,我跟岑淵打算結婚了,你這兩天把戶口本給我吧?”
岑淵有些緊張,怕阮父覺得他倆輕率了,正準備著怎么一條條地列舉論證結婚的客觀條件比較成熟,阮父卻未曾猶豫太久,只頓了頓,說,“好。這小伙子挺靠譜的,你們自己決定?!?
“我們打算下周去領證。”阮琦說了一句,默默觀察父親的臉,他眼角的魚尾紋像頑皮的小學生用美工刀在木頭課桌上劃下來的細痕。他們上次見面還是半年之前,他過生日的時候,他好像又老了。
蒼老和離別都是無奈的事。大四那一年父親第一次去她的學校,卻是為了簽免責聲明。他第一次為了她請假,兩人呆在一間屋子里,阮琦卻發現自己什么都說不出口。離開公司以后她還時不時地拿起過刀片,想過就那樣一了百了,當時是春夏之交,她腕上的疤痕像丑陋的蜈蚣一樣爬在父親眼前,他一句話都不敢問,但是有一次父親陪客戶喝酒回來,她在樓下的便利店買啤酒,剛好跟在他背后,他沒注意到她,她卻看見他哭了。
很久以來,阮琦終于覺到了些許的難過和遺憾,才發現劃下去的每一刀都不是無所謂的圖畫,而是會痛的傷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