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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照家位于一個二線城市, 父母都是國企老員工,手里握著兩套房子,一兒一女, 雖不算大富大貴, 但日子也還過得去。
從小到大家里都一派安然,直到讀了高中, 徐照才發現,自己似乎過得跟別人不一樣。
同學們里也有當姐姐的女孩子, 但都與她不同。
鮮少有人跟她一樣,處處讓著弟弟, 放學回家做一大家子的飯菜, 洗一大家子的衣服。
弟弟讀的學校一年學費十來萬, 小學時就確定要出國了, 而她呢?每個月要生活費的時候都要被批評一頓,父母反復地說著家里養兩個孩子多艱難,要她千萬要解約不能鋪張浪費。
她很節約了,除了校服基本沒有買過衣服,就連青春期發育的時候都是穿母親穿剩的內衣,沒錢買衛生巾,用粗糙的刀紙代替。
偶爾母親會和顏悅色地教育她:“我們是為了你好, 小時候多磨礪磨礪, 長大是一定會過得好的。人啊, 要學會吃苦。”
因此,父母和弟弟的房間有空調, 她睡在閣樓上, 除了一張床一張桌子, 其他什么都沒有, 校服都是裝在塑料袋里放在床底下,這屋子冬涼夏暖,不是被熱醒就是被凍醒。
有時候她會發問:“為什么弟弟就不需要吃苦?為什么弟弟可以有數不清的新衣服,弟弟總是可以吃到新鮮的水果?為什么,你們這么疼愛弟弟,卻對我這樣?吃苦真的很好嗎?”
她媽媽拉著她的手哭:“你弟弟還小,你做姐姐的,多讓著他。媽媽也想讓你過好日子,可媽媽沒本事,徐照,你讓著峰兒。”
那些年,她聽過的最多的就是這些話。
甚至,她去問母親要高考報名費,她媽媽又哭:“能緩兩天嗎?媽媽實在是沒錢了,媽媽去借可以嗎?”
她啞口無言,內疚極了,轉身卻偷偷瞧見媽媽對著弟弟說:“峰兒,是不是又想吃漢堡了?媽媽給你一百塊,你這周留著吃零食?!?
高考報名費只需要八十塊錢,媽媽拿不出來,弟弟吃漢堡,一周一百塊。
媽媽連名帶姓地喊她徐照,卻次次都柔聲帶笑喊弟弟峰兒。
她出去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哭了很久,但她不能不高考,最終她去求爸爸。
“爸爸,我沒有錢報名高考,求求你了,給我八十塊錢可以嗎?”
她爸爸瞥她一眼,有些不耐煩地從錢包里抽出來一百塊遞給了她。
徐照高考成績不錯,考上了一所985,成績下來那天,父母找到她,帶著笑意。
她想,爸媽終于看到了自己優秀的地方了吧?也許他們會多疼愛自己一點了吧?
可是,他們說:“你弟弟快要出國了,家里沒那么多錢,徐照,你……一定要讀大學嗎?”
她麻木地看著他們:“昨天晚上我聽到你們說,最近打算換新房子……”
那對夫妻臉色一僵,幾乎立即惱了:“你弟弟將來要結婚,新房子肯定要換的!你一個女孩子,讀那么多書干什么?反正我們是沒錢供你讀書的,養活你這么大,花了多少錢你自己不知道嗎?”
徐照平靜地擦掉眼淚:“我知道,每頓飯都是我吃剩菜,弟弟是新鮮的肉,我做飯我洗碗,我洗衣服拖地,這么多年,請保姆一個月至少也要兩千塊吧?你們養我,一個月花的有一千塊嗎?”
她媽媽一巴掌扇了上去:“我生你我容易嗎?你這說的還是人話嗎?”
徐照沒說話,低下頭蹲在地上抱住自己。
她大學四年沒有回過家,父母偶爾會打電話,從未給過她生活費,卻要求她回去過年,要求她把獎學金分一點給弟弟,要求她給弟弟寄生日禮物。
那四年,她過得依舊與其他人都不一樣,她的世界里只有學習和掙學費生活費。
偶爾,有不錯的男生示好,她立即退避三舍,總覺得這世上沒有好人。
大學畢業之后,她依靠著過硬的專業知識進了c市一家大公司,每天上班十幾個小時,短短小半年時間,她晉升為主管,次次表現優異,旁人搞不定的業務她總是可以拿下。
錢包里有了點存款總讓人安心了些,可流言四起,人人都猜她背后是有什么來頭,畢竟這樣年輕的女生,白瘦清雅,最容易潛規則了。
否則誰能做到這么順利?
徐照沒有去管這些,她摳門至極,租最便宜的房子,吃最簡單的飯菜,她在瘋狂地存錢,她想有個家。
日復一日地加班,直到公司大老板的兒子從國外飛回來了,日子開始有了些變動。
那天她加班到十二點半,偌大的公司空蕩蕩的,安靜極了,唯有她偶爾敲打鍵盤的聲音。
她習慣了這樣的日子,也習慣了這樣的孤獨,卻在回家等電梯時迎面瞧見他們年輕的新領導顧總,他穿著深灰色的西裝,人高腿長,長相俊美,一看就是留學回來的那種儒雅氣質男青年,他有些訝異,抬手看了下時間,問:“下班這么晚?”
徐照微微點頭:“嗯,顧總好?!?
從那天開始,每天他們加班結束都會相遇,甚至有一次徐照加班到凌晨一點半,也遇到了他。
還有一次,她忙了很久,一抬頭發現已經四點了,大驚失色,最終嘆嘆氣,只能趴在桌上想著湊合一晚上。
她不知道的是,總裁辦那個男人正對著電腦上的監控饒有趣味地看著她。
世上還有這么拼命的女人?明明是嬌花一樣的年紀和外表,卻活成了拼命三郎。
他親手提拔了她,并開始把她帶著出去辦理一些很重要的業務,而她的確業務能力很強,身上似乎天生一股韌勁兒,不愛說話,不愛與人對視,只喜歡默默低著頭干活。
這樣的狀態持續了差不多兩個月,顧森霆發現自己的心越來越癢,他甚至懷疑,是自己長得不好看還是太兇了?
為什么她從來都沒有正眼看過他?
他也試圖開玩笑問她:“小徐,你怕我?”
徐照低頭微微一笑:“顧總您開什么玩笑?”
她就是說這樣的輕松的話時態度都是那樣公式化,不帶絲毫個人感情。
顧森霆皺眉,感嘆怎么會有這樣的人啊。
后來,他工作上犯錯了,他父親到公司來把他痛罵一頓,徐照站起來道歉:“大老板,這件事是我的錯。”
大老板愣了下,擺擺手算了。
顧森霆事后問她:“為什么出來替我說話?搞不好我爸要開除你?!?
她仍舊低著頭笑:“老板,是您提拔我的,我當然要知恩圖報?!?
知恩圖報?他思索著這四個字,心里越發地癢癢。
細細觀察下來,她真的是知恩圖報的人,也很會與人保持距離,不占你的便宜,也絕對不虧欠你,就好似……獨自在風中搖曳的一株玉蘭,清冷出塵,安靜寡言。
他喜歡跟她一起加班到深夜,買兩份夜宵,加完班送她回去,偶爾天冷,把自己的外套給她,徐照也沒說什么,她把份內的工作完成得非常好。
有一次送她回家的時候,她困得受不了就在車里睡著了,等醒來的時候兩個小時都過去了,她驚愕不已,素凈的臉上都是恐慌:“顧總,您怎么不喊我?對不起……”
顧森霆嘆嘆氣:“其實你沒必要總是這樣,我們至少也算是朋友了吧?”
徐照抿抿嘴:“我是顧總的下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