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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的江南比較多雨。

連續(xù)兩日，毛毛細(xì)雨悄悄無聲地飄落著，像是無數(shù)蠶娘吐出的銀絲。

大都督府辦公區(qū)“廉政督查室”內(nèi)氤氳著淡淡的茶香。

爐子里的蜂窩煤燃得正旺，不斷驅(qū)散著清冷的濕氣。

熱茶飄香，品茗讀書，在這個濕冷的天氣，分外愜意悠閑。

只可惜，上官儀自從來到這個值房內(nèi)，由于事情實在太多，連家都沒有時間回去，自然沒有時間在這樣的環(huán)境內(nèi)悠閑讀書。

不過，微澀的茶水卻上官儀一下子喜歡上了這樣的味道，因為茶水能讓他提神。

當(dāng)然，雖然這些天過得很忙碌，但上官儀卻樂在其中。

畢竟，以前他是一個連落腳點都沒有的落魄書生。

如今起碼不用再為生活而操勞和奔波。

最主要的是，現(xiàn)在的他是督查室的督查使，妥妥的一名五品官員。

要知道，即使參加科舉考試的學(xué)子，想要混到五品官員的位置，最快也得十幾年的時間。

而上官儀一下子就實現(xiàn)了，可謂是一步登天。

因此，他很珍惜現(xiàn)在的機(jī)會。

當(dāng)然，他也知道這一切都是楊帆給他的。

對于楊帆的提拔，上官儀那是感恩戴德。

為了不讓楊帆失望，工作上上官儀一絲不茍，甚至有些不留情面。

這讓整個華亭縣的官員、商賈變得提心吊膽。

甚至很多人聯(lián)名向楊帆舉報上官儀的‘惡行’。

官員怨聲載道，商人也被嚴(yán)苛的要求苦不堪言……

這也是今日楊帆來到督查室的原因。

看著坐在對面的楊帆，上官儀眼中滿是感激。

只是上官儀有些不明白楊帆今天來的目的是什么。

因為，楊帆來了之后一句話沒說，反而直接坐在椅子上看書。

這讓摸不著頭腦的上官儀有些坐立不安，生怕自己做得不好而讓楊帆失望。

仔細(xì)回想這段時間以來的事情，感覺并沒有什么紕漏，這才稍稍舒了一口氣。

值房里寂靜無聲，唯有楊帆翻書的沙沙聲以及茶壺中茶水咕嚕咕嚕的聲音。

良久，楊帆才從書冊中抬起頭，看了一眼有些坐立不安的上官儀，說道:“游韶啊，圣人孔子強(qiáng)調(diào)仁義道德，反對官員貪污腐敗，提倡廉政清明，荀子提出‘行賄者殺，受賄者死’等嚴(yán)厲的法律，你認(rèn)為真的可取么？”

上官儀不解的望著楊帆，問道：“大都督，難道這也有錯么？”

一直受到儒家熏陶的上官儀，自然對于儒家這套廉政學(xué)說很是贊同。

可他從楊帆的語氣中卻聽出對這套思想的質(zhì)疑，讓他有些惶然起來。

楊帆放下了書冊，笑道：“圣人之言當(dāng)然沒錯，但如果只是按照字面上的意思去理解和執(zhí)行，那么就很容易曲解了其中之意，畢竟，法是人執(zhí)行的，孔子也說過，人非圣賢孰能無過！”

上官儀茫然抬頭:“請大都督明示！”

楊帆喃喃自語:“為人處事，過剛者易折，善柔者不敗，剛?cè)岵?jì)，無欲則剛，本都督認(rèn)為，為官之道也是同樣的道理，為官不怕貪，就怕不做事，為商者，不怕他掙錢，就怕他不來……”

對于楊帆這樣有些大逆不道的看法，上官儀顯然不贊同，瞪著眼駁文道:“這是什么歪道理？貪官乃國之蝕蟲，人人得而誅之！清官為民造福，廉潔奉公，乃萬民之福祉，商人更是只會逐利，公爺豈能本末倒置，不辨是非？”上官儀氣呼呼說道，兩眼大張，指手劃腳，顯得激動非常。

要不是良好的修養(yǎng)，上官儀真想上前將這位公爺?shù)哪X袋敲開，看看是不是在胡言亂語。

楊帆笑而不語！

他當(dāng)然支持廉政，如果手下的官員全是清官，他當(dāng)然喜于樂見。

可現(xiàn)實是殘酷的，在這樣的社會背景和生產(chǎn)力情況下，根本杜絕不了。

當(dāng)然，并不是說楊帆支持貪腐，而是無奈之舉。

在楊帆看來，在物質(zhì)和社會生產(chǎn)力沒有發(fā)展到極致之時，貪腐永遠(yuǎn)是清掃不盡的。

比如，明朝時期，太祖皇帝對貪官實行剝皮法，手段夠殘酷吧！

可這真的能夠杜絕得了貪腐的風(fēng)氣么。

其實不然，反而讓這股風(fēng)氣在陰暗處越積越重。

畢竟，官員也是人，他們也要活著。

更何況，官員還有那么多的仆從要養(yǎng)，太祖皇帝想要用微薄的薪水讓官員清正廉潔，這怎么可能？

在這樣極大的壓迫下，也許官員不能敢明目張膽貪腐，但總會想盡各種辦法去糊弄和尋找途徑。

反而導(dǎo)致這些人聯(lián)合起來，一門心思考慮怎么去貪腐錢財，對于百姓的死活根本不管不顧，造成更大的影響。

甚至，楊帆認(rèn)為明朝之所以滅亡，與貪腐一直藏在暗處得不到解決有著極大的關(guān)系。

當(dāng)然與關(guān)閉海關(guān)，抑制商業(yè)的發(fā)展也有很大的關(guān)系。

不過，這樣的道理楊帆卻不能說出來。

因為，古人根本不能夠理解，這與見識有著極大的關(guān)系。

這也是楊帆為什么要敲打上官儀的原因。

在楊帆看來，上官儀正直有原則，這絕對是好事，也能夠成為一個好官。

但也有可能好心辦壞事兒。

畢竟，這樣的人實在太一根筋了，一旦認(rèn)定，就很容易鉆牛角尖。

從上官儀明目張膽硬懟自己來看，就能夠知道上官儀的性格。

這也難怪在原歷史中上官儀被武則天滿門抄斬。

楊帆雖然希望自己的官員廉政，但卻不希望有一個時時刻刻找自己麻煩的官員存在。

楊帆可不是受虐狂！

如今上官儀剛?cè)牍賵觯绻軌蛏陨愿淖兯乃季S，定然是一個很好用的人才。

因此，楊帆決定循循善誘。

對于上官儀的質(zhì)疑，楊帆并未生氣，反而再次問道:“那游韶你說說，到底是一個端正守行、迂腐無能的官吏對百姓有好處，還是一個有少許貪墨卻事事盡力為百姓做事的官員對百姓有好處？”

“這……”上官儀啞口無言，一時間不知如何回答。

一個官員端正守行，當(dāng)然是好事兒，可若一件實事都不干，這樣素餐尸位的官員又有何用處？

那還真不如有些許貪腐，真心實意為百姓做事的官員。

但這樣的悖論又完全顛覆了上官儀的認(rèn)知，讓他一時間不能接受。

楊帆伸個懶腰，笑道：“游韶啊，人至清則無徒，水至清則無魚，有些事情，只要不觸及底線即可，你說呢？”

這話應(yīng)該出自《大戴禮記·子張問入官》……

意思是說，水過于清澈，魚兒就無處藏身；人過分計較，別人就很難與他相處……

如今華亭縣正處于大發(fā)展時期，官員和商人有少許的瑕疵楊帆還是能夠容忍的。

這是發(fā)展中不可避免的事情。

楊帆讓上官儀掌管督查室，可不想他一味的一根筋讓自己無人可用，甚至沒有人敢來華亭縣投資。

上官儀想了想說道:“大都督，如果真是這樣，那咱們又該如何為官？”

不可否認(rèn)，上官儀是很聰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