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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一聲,塑料門簾被人掀起,賈美薇走了進來,身后跟著穿著入時的一男一女。
自從把賈美薇的照片摔在炕上,蕭紫玉便沒再和她說過話,每次碰見她一律把她當陌生人對待。而商店的人,十之都對賈美薇的行為有看法,有人冷言冷語,有人待理不理。賈美薇在商店無法呆了,只好調到紙箱廠去了。
記住一個人其實很容易,也許因為一句話,或者經過一件事,這個人就會永遠烙在了你的記憶里,就是長期不見面,你也不會忘了他(她),即使不看臉,光憑聲音就能判斷出來人是誰。賈美薇在蕭紫玉心里就是這樣。
賈美薇誰都不理,尖聲lang調的聲音進了門就開始嚷嚷,那副趾高氣揚的目中無人的勁沒氣到蕭紫玉,倒把于志敏氣得直喘粗氣。
蕭紫玉像不知道進來了人似的,繼續干著手里的活兒。
艾敬波忽然拉了下于志敏,用眼睛示意走在最后的男青年。
于志敏馬上看過去,不由愣了一下,接著她便呼地站了起來,一步走到蕭紫玉一邊站好,深深吸了口長氣后才悄悄伸出兩根手指頭,小小夾住蕭紫玉的袖子拽了拽。
蕭紫玉側頭看看于志敏,剛要打趣她,見她又眨眼又聳腮幫子暗示一個方位,于是,她又好氣又好笑地把臉轉了個九十度向那個方位看去,驀地,她仿佛似被惡魔施了毒咒,整個人便僵住了。
女青年的眼神隨著賈美薇骨瘦嶙峋的手指,在貨架上的商品中挑剔著。男青年的眼神卻深深凝在了像冰雕一般的蕭紫玉的臉上。他慢慢往前挪著腳步,表情一往情深。只有兩三米遠的距離,他竟然邁了六七步。當他站到一柜之隔的蕭紫玉對面并向她伸出顫抖的手時,蕭紫玉卻像突然遭受到一股強大的吸力,眨眼間便靠在了裝糕點的木箱子上。他徒然地舉著手,哀肯地看著她欲語還休。
于志敏跨步過去一手抓住蕭紫玉的胳膊,一手摟著她的腰,“走,到后邊去。”半推半架中她把蕭紫玉整到了副食組的貨架后面。
副食組貨架后面與墻之間有兩米來寬三四米長的過道。過道的一頭是水池子,一頭是兩個庫房的門。在被副食組貨架擋得嚴實的地方放著一條長椅,每到春困秋乏夏打盹之際,只要沒有顧客,兩組的組員們就輪流來躺這條椅子解乏。當然,大前提必是互相放哨,警惕老頭子突然造訪。然而,陳杰瑞的眼睛里可不揉沙子。那條寬一尺半長一米八的大椅子明晃晃擺在隱蔽之處,不用上面躺不躺人,一看就知是干啥用的,但是,他卻一直裝作沒看見的樣子。為啥?因為這兩個組一直為商店的利潤當著領頭羊,只要沒有顧客,只要不鬧矛盾睡就睡吧,這不也是為了更好的工作調整精力嗎!
站在水池子旁有一下沒一下洗著手的汪建文正極力思索怎么治治于志敏,忽然見她半扶半抱著仿佛犯了大病似的蕭紫玉過來,她不由一陣詫異。
于志敏把蕭紫玉扶坐在長椅上,看了眼斜視她倆的汪建文,然后坐在蕭紫玉一邊,松松攬著她的肩,壓低了聲音說:“沒事沒事,沒啥大不了的。咱得挺住以免有人看笑話對吧?”
蕭紫玉不出聲,弓著上身,深深低下頭,努力控制簌簌顫抖不止的身子。
賈美薇又尖又嗲的聲音傳了過來——其實賈美薇一直在說話,只不過汪建文太過投入想對付于志敏的幺蛾子而沒有注意罷了——汪建文忽然有點恨自己剛剛為啥走神,錯過了賈美薇把蕭紫玉氣“犯病”的精彩對話。不過,正戲雖然沒能聽到,若參與參與戲尾巴也能消消恨。于是,她得意地清了清嗓子,翹了翹幸災樂禍的嘴角,意得志滿地從貨架子的另一端繞了過去。
于志敏低低罵了聲:“這個臭娘們又要使壞水了。”拍拍蕭紫玉,鼓勵,“當年你都能挺住,現在就更沒問題了是吧?千萬不要為這種人難過,不值得!”
蕭紫玉搖搖頭又嘆口氣。“我不是難過,我是受不了這意外的相見。”
于志敏點點頭。“是呀,這樣的突然襲擊誰也受不了。你就在這呆著,等他走了再出去。”
蕭紫玉慢慢放下手,晶亮的眸子盯著于志敏。“其實我現在出去也沒什么。他再也傷不了我了,我有了保護神,不是嗎?”
“說的對。有了李大哥這個保護神,不管他如何動作都傷害不了你了。”拍拍蕭紫玉。“知道我現在想干什么嗎?”
蕭紫玉茫然地看著于志敏。
“我想去揍他,手腳并用,直揍得他爬不起來,而且以后也走不了路為止。”
蕭紫玉忽然捂住了眼睛。
進來一幫顧客,說話聲立時蓋住了汪建文和賈美薇的聲音。
蕭紫玉推推于志敏,病殃殃地說:“你快過去,小艾子一個人忙不過來。”
于志敏聽話地起來。
武震臉沖西,呆若木雞一般望著高大的貨架子,心卻一點也沒呆,而且欣悅地想著——她不僅成熟了還更加的漂亮了!那么鮮亮,那么脫俗,那么可人!好似清晨盛開的玫瑰,太讓人喜愛了!看來這次回來是對了。天哪!怎么這么容易就見到她了呢?一定是我的祈禱兌現了,或者是我們的緣分沒有盡。這樣就好,這樣就太好了!晚上就去向她負荊請罪。……
汪建文站在柜臺里,賈美薇站在她的對面,兩個人戚戚嚓嚓熱熱乎乎地說得十分的“投緣”。忽然,她瞄見于志敏出來了,便立即提高了聲音問:“哎,有班你不上,跑到我們這兒干啥來了?”
賈美薇一時沒跟上拍兒,笑嘻嘻看著汪建文的大肚子,不正經地打趣,“幾個月了,咋還不趴窩,等啥呢?”
汪建文的臉呼地紅了,飛快瞥了眼站在賈美薇身邊,看著柜臺里商品的女人,假裝生氣地呵斥:“你能不能說點正經的?”
賈美薇立即笑了,馬上轉移話題,用賴唧唧口吻說:“咋還賣這些破東西,有人買么?能開出工資來么?”
“開不開得出工資不都得在這兒混嗎?咱又沒有個有能耐的姐夫,說調那兒就能調那兒去,只能在這兒受阿貓阿狗的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