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七七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出了什么事?你回云城干什么?”季止行問。
“婉姨不見了,監控拍到她是自己走的,她應該回了云城,我先回云城去看看,”白知言靠在車門上,“還有事嗎?沒有的話我掛了。”
季止行道:“她老家的位置在哪里,你發一個地址給我,婉姨的身份證號碼你有嗎?”
“有?!卑字噪[隱猜到他要做什么。
“你把她的身份證號碼和姓名也發給我,我請人幫忙找,你手機記得充電,方便聯系。”
“好,謝謝哥?!卑字話炝穗娫捄?,把地址和林婉的身份信息發給他。
姜悅悅問:“季總要幫你找人嗎?”
白知言點頭:“他在云城有朋友?!?
姜悅悅:“他能做的,可不止這一點?!?
如姜悅悅所言,季止行掛斷電話后接連打了好幾個電話,請人幫忙查林婉購買車票的記錄和酒店入住情況,他等了十幾分鐘才等到消息。
林婉在一個半小時前,坐上了前往云城的大巴。
季止行沒有耽擱,上車后,讓李叔開往云城,一邊給白知言打電話,讓她放心,聽到白知言松了一口氣,季止行才如釋重負。
他靠在后座柔軟的椅背上,低聲問她:“婉姨突然離開,是為什么?”
“因為敬老院的費用問題,我瞞了婉姨,她一直以為敬老院每個月只需要給兩千塊錢,昨晚跟幾個老太太閑聊的時候,從那些老太太嘴里知道了事實,我沒想到她得知后反應會那么大,否則,我早就自己告訴她了,也不至于出現今天這樣的事情?!卑字越忉尩?。
難怪那么窮,季止行暗想。
白知言和姜悅悅都以為既然林婉已經坐上了回云城的大巴,那么肯定就是回云城老家了,然而等兩人坐了三個多小時的車趕到云城老家的時候,卻并沒有在老家找到林婉。
家里許久沒人打掃,到處都積了灰,屋頂上纏著不少蜘蛛網,推開門就能聞到一股霉味,姜悅悅用手扇了扇鼻尖,憂心忡忡道:“怎么辦?婉姨沒回來。”
“也許正在回來的路上,我們再等等?!卑字缘?。
“手機還是打不通嗎?”姜悅悅問。
“嗯,一直關機?!?
老房子太臟了,白知言怕林婉回來看著難受,拿起掃把開始打掃,兩人忙了一個多小時,把自己搞得灰頭土臉,放下掃把的時候聽到大門推開的聲音。
白知言以為是林婉回來了,立刻出去瞧,卻看到緩緩將門推開的季止行。
一身灰頭土臉的白知言:“……”
姜悅悅從她身后鉆出來,見到季止行大吃一驚,驚愕道:“季總?您怎么來了?”
“不放心,過來看看,”季止行回答,他看白知言滿身是灰的樣子,不由地皺起眉頭,“怎么把自己搞得這么臟?打掃衛生?”
白知言不自在地點了點頭,她臉上有點發癢,抬起手背去蹭了蹭發癢的地方,原本顏色還算勻稱的臉立刻被她抹得黑一塊白一塊。
季止行:“……”
他的姑娘,果然還是很可愛的。
他轉移注意力道:“婉姨在里面嗎?”
“沒有,沒回來,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我想去車站看看?!绷滞癖緛砭蛻摫人麄兿鹊剑墒撬齻兊搅耍滞駞s還沒有到,而且她們已經等了這么久。
白知言越來越不安,怕林婉在路上出什么事情。
“你們在這兒守著吧,我去找,”季止行看她滿身疲憊,不忍她再奔走,“如果婉姨回來了,你就跟我說一聲,我再過來?!?
這里確實需要有人守著,白知言雖然不想麻煩他,但是現在這種時候,她也沒有其他的辦法,只好點頭道:“好?!?
季止行在車站找了好幾圈都沒有找到林婉,只能去調監控。
林婉下車后似乎并不知道自己應該去哪里,她在車站大廳里坐了兩個多小時,那么長的時間里她一直在斷斷續續地哭,車站的工作人員上前問她是否需要幫助,她只一個勁兒地搖頭,然后自己推著輪椅離開了車站,逐漸消失在車站的監控系統里。
“坐著輪椅,行動不方便,上下車都是乘務員抱的,我們都以為她沒有家人,所以才會一個人出行,看著怪可憐的,”監控室的工作人員道,“你既然是她的家人,就趕緊找到她吧,眼看天都要黑了,實在沒辦法,就去報警,讓警察幫忙找找吧。”
季止行道了謝,出了監控室。
林婉離開車站的時候是半個小時前,季止行一邊請警局的朋友幫忙調林婉今天入住酒店的記錄,一邊順著她離開的方向一路找過去。
他人還沒找到,警局那邊卻已經告訴他林婉還沒有入住酒店,季止行只能繼續在大街上找,他不停地跑了一個多小時,最后才在距離車站不遠處的一處公園看到林婉。
此時天色已黑,周圍街景昏黃,季止行站在街邊給白知言打電話。
“找到了?!彼f。
夜色喧嘩,季止行的嗓音溫柔似水,“別擔心,我待會兒就把婉姨送過來?!?
林婉是真的不知道該去哪里,她望著旁人的歡聲笑語時不時地抹淚,一雙眼睛哭得又紅又腫,夜漸漸深了,她站不起來的雙腿讓她變成了一個累贅。
季止行在她的面前蹲下來,叫她:“婉姨?!?
林婉睜開紅腫的眼睛望向季止行,在認出他來后,她下意識就想走,季止行一把握住輪椅的扶手,道:“知言找了您一天了,現在還在您家里等您,您不為她想想嗎?”
林婉的眼淚流得越發洶涌。
“我就是為她著想,所以才要離開,你看看我,我就是個累贅,我留在京城,就會一直拖累她,你讓開,你別攔著我,也別找我?!绷滞竦?。
季止行:“這只是你的想法,她把你當親姨,從來不認為你是個累贅?!?
“她認不認為是一回事,事實上我是不是又是另一回事,我跟她半點血緣關系都沒有,我有什么資格拖累她?她從小到大,就沒過過好日子,別人不心疼她,我心疼,我不能拖累她,我一副殘軀,死了就死了,不能累著她的人生。”
季止行不會勸人,他給白知言打電話,讓她過來。
林婉慌張道:“你讓她過來做什么?”
“您有什么話跟她說,”季止行掛了電話,在旁邊的長椅上坐下,手卻沒有松開輪椅,“如果是因為錢的事情,您大可不必,知言現在演一部電視劇少說都是幾百萬的片酬,您一個月幾千塊錢的開銷,真的不算什么,‘拖累’二字,完全談不上。”
“那是現在,以前呢?”林婉不傻,“她為了讓我安心住在敬老院,她打了多少工,做了多少事,難道都不算了嗎?我就是個累贅。”
季止行道:“艱苦的日子已經熬到了頭,好日子已經來了,您還走什么?”
林婉又傷心地哭了起來:“我們知言,我心疼她呀?!?
季止行沒再接話,他不懂怎么安慰人,他能說的都已經說了,剩下的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白知言過來,這種事情,只有她自己能夠解決。
林婉嗚嗚地哭了很久,大約是哭得累了,哭聲漸漸弱了下去。
她長長地嘆了口氣,哽咽道:“我家和知言他們家,以前是鄰居,你知道吧?”
“知道,知言跟我提過?!奔局剐谢卮?。
林婉長嘆道:“知言的爸爸陸耀文,以前讀書的時候成績好,左鄰右舍的都喜歡他,認為他將來會有很大的出息,后來陸耀文和她媽白蔓音結了婚,事業失敗,每天爛酒爛煙,把自己喝成了一個酒鬼,每次喝醉了回家,就會對白蔓音拳腳相加,兩人經常大吵大鬧,白蔓音提過無數次離婚,陸耀文都不答應,后來終于答應了,條件是白蔓音得把知言留下來,那白蔓音也是個自私的,竟然真的把孩子留給了陸耀文?!?
“陸耀文上頭還有個母親,也就是知言的奶奶,白蔓音走后,陸耀文就把知言丟給了她奶奶帶,她奶奶重男輕女,心情好的時候就給知言做飯吃,不好的時候就讓孩子餓著,這都是輕的,那老太婆不是個東西,對知言是動則打,不動則罵,那么小的孩子,每天身上都帶著傷。我們兩家住對門,她奶奶不給她做飯的時候,我就讓她上我家來吃飯,我還專門買了藥,她身上有傷了,我就給她涂藥,你不知道,一支藥膏,十來天就能見底?!?
往事總是殘忍而悲慘,林婉說著,眼眶又紅了。
季止行緊握的雙手,指骨泛白,青筋暴突。
“孩子漸漸大了,后來上了學,她奶奶也沒少打罵她,陸耀文把孩子丟給老人后出去打了幾年工,稍微存了點錢,回來做生意,又失敗了,又開始酗酒,白蔓音不在,他喝醉后就把郁氣發泄到孩子身上,每次醉醺醺地回家,抽了皮帶就往孩子的身上抽,對孩子又打又罵,什么難聽的話都能罵得出來。
“我那時候剛失去丈夫和孩子,看不得這場面,每次遇到了就報警,可清官難斷家務事,警察每次來,都只是警告陸耀文幾句,就沒有下文了,后來我報警的次數多了,就連警察都不管了,我就跟知言說,只要看見她爸喝了酒,就躲到我家來。
“可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孩子身上經常都帶著傷,后來她上了中學,選擇了住校,挨打的次數才少了一些,可她才讀了半學期,她爸和她奶奶就不讓她讀書了,”林婉長吁了口氣,“也不是不讓她讀書,就是家里沒錢,他們不給孩子生活費了?!?
“她那么小,想自己打工掙生活費別人也不要她,就輟學了好長一段時間,我問她為什么不去讀書,她自尊心強,也不跟我說,后來老師找到他們家里,我才知道,之后她的生活費就是我給的,我說就當我借給她的,等以后掙了錢,再還給我,我當時沒想真要她的報答,我只希望她能好好讀書,等將來長大了,脫離她現在的家庭。
“可沒想到卻被我拖累了,老天對知言真是不公平,什么壞事都能讓她遇上,她在糟糕透頂的環境下長大,好不容易考上了b大,卻沒有從事她喜歡的事情,都是我拖累了她。”
季止行很重地閉了一下眼睛。
今晚的夜色很暗,沒有月亮,只有很遠很遠的天邊有幾顆暗淡的星星,他緊握的雙手徐徐松開,掌心隱隱見血。
他想起白知言被關在黑暗的更衣室里的樣子,想起她被張澤宇強行摟抱時滿臉驚恐的樣子,想起她說“我覺得我不配”時的樣子。
她生在爛泥里,被拋棄,被謾罵,被鞭打。
她總是很努力,做一件事情始終拼盡全力,盡力做到最好,追她的人很多,羨慕她、嫉妒她的人不計其數,可饒是如此,也沒能改變她的原生家庭帶給她的自卑感。
自卑這兩個字,好像已經刻在了她的骨子里。
她不敢奢望別人對她好,也不敢相信愛情,她把自己封閉起來,假裝自己斷情絕愛,是因為害怕被辜負,害怕被傷害。
她擁有的所剩無幾,她承受不起。
季止行的眼角泛了一點紅,他緩緩閉上眼睛,夜風吹過他冷硬的下顎,他就那么仰著頭,很久都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林婉擦了擦眼角:“季總,我本不該跟你說這些,只是那孩子太苦了,我看得出來,你喜歡她,希望你能對他好一點,再好一點。”
季止行沉沉道:“我會的。”
白知言趕來的時候季止行的面色已經恢復如常,林婉的眼睛還是又紅又腫,她一看見白知言,忍不住又哭了起來。
白知言在林婉的身前蹲下來,握住她的手,溫聲道;“我現在有能力養您了,一個月幾千塊錢的開支對我而言不過九牛一毛,那些年,您對我諸多照顧,如果沒有您,就沒有今天的我,現在您需要我了,我養著您,不是應該的嗎?”
“你喜歡演戲嗎?”林婉問。
“喜歡,”白知言毫不猶豫地回答,“別的不說,每次看見銀行進賬,我就覺得我走演員這條路是沒走錯的,大筆大筆的錢進賬,睡著了都能笑醒呢,如何能不喜歡?”
“那你努力那么多年的學業呢?”
“我努力讀書,本來就是為了能掙更多的錢,您操心這些做什么?”白知言笑了笑,“您一聲不響地離開,嚇著我了,以后可不能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