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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她早就想過,那時候她覺得,如果真到了這一天,于她而言也沒什么,畢竟季止行戀愛結(jié)婚是遲早的事情。
她沒權(quán)利管,也沒資格有多余的情緒,她應(yīng)該也不會太在意。
可真到了這一天,才發(fā)現(xiàn),她其實遠沒有自己想得那樣灑脫,她無奈地笑了笑,暗暗告訴自己,這實在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不過是她以為會在很久之后才會發(fā)生的事情突然提前了罷了。
她活了二十年,雖稱不得蠢笨木訥,但確實寡淡無趣,小時候她想盡辦法討重男輕女的奶奶的喜歡,卻始終沒能成功,時不時的,無論大事小事,都會惹來一頓藤條加身,后來被母親接走,她又費盡心思地討母親的喜歡,求她再等一等再搬進那棟大房子里,等她上大學就好,可是也沒能成功,她還是被逼著搬進了那棟奢華的房子里。
她不討人喜歡,自然也留不住什么人。
況且還是一個她從來沒想過要留的人,她沒有想到的是,她會這么難過而已。
姜悅悅發(fā)現(xiàn)白知言突然變得有點奇怪,拍戲的時候還好,休息的時候就完全不像她心情還不錯的時候,她整個人都很沉默,好像心里藏著事。
一直到拍完夜戲回到房間,白知言都懨懨的。
她不主動說,姜悅悅就沒有多問,只是對她多了些照顧,十點半的時候,林浩又來敲門,問她們要不要出去喝點酒。
白知言自然拒絕了,但關(guān)上門不到十分鐘,她就道:“我下去買點東西。”
“我陪你一起吧。”姜悅悅說。
“不用,我想一個人走一走。”白知言戴上口罩,穿上大衣,直接出了門。
他們住的酒店距離影視基地很近,所以每天上工早收工晚,也沒什么關(guān)系,距離影視基地不遠,有一處非常繁華的商業(yè)街,很多店鋪都會營業(yè)到凌晨兩點,有的甚至通宵營業(yè)。
白知言沿著街道往商業(yè)街走,走出一段距離后,她才逐漸反應(yīng)過來,她出門好像沒有任何的意義,她在路邊的石墩上坐下來,有點茫然。
夜里并不安靜,車聲很嘈雜,旁邊時不時還有晚歸的行人走過,有的在打電話,有的在閑聊,苦笑聲和說話聲摻雜在一起,組成了人煙。
白知言呆呆地看著路邊的街景,想起很多年前,那場復(fù)賽后,她在學校再次見到季止行的情景,那天終于沒有下雨了,藍天白云,晴空萬里。
七中剛好放元旦假,她只有一天的假期,放學的時候,是下午五點。
她在學校門口的文具店里買簽字筆,出文具店的時候,卻意外看見了季止行,他就站在那輛黑色的勞斯萊斯的車旁,正在打電話。
白知言當時很猶豫,猶豫要不要上前去打個招呼。
但又想,好像沒什么必要,以前參加復(fù)賽培訓(xùn)的時候,他們勉強還稱得上是師生,培訓(xùn)結(jié)束了,意外遇上,似乎就沒有湊上去的必要了。
畢竟她與他不屬于同一個階層,有時候湊上去打招呼都是一種打擾。
所以白知言背著書包,打算默默離開,假裝沒有看見。
然而,她才走了不到十步,就被人叫住了,她回頭,季止行端端地立在車旁,將手機揣進衣服兜里,朝她道:“見到老師,當沒看見?”
白知言在原地愣了半瞬后慢慢回走到季止行的面前,她道:“培訓(xùn)都結(jié)束了,不算老師了吧,而且嚴格說來,你只是評委。”
“評委就不是老師了?”
“是是是,是我說錯了,季老師您好,很高興又見到您,”說完,她還裝模作樣地彎腰行了個禮,“老師沒什么事的話,我可以走了嗎?”
誰知季止行道:“有事。”
“啊?您找我能有什么事?”白知言一臉懵逼。
“想兼職嗎?英語翻譯,任務(wù)不重,對你學習有利無害。”季止行說。
白知言當時特別意外,意外之余,她又對掙錢一臉憧憬,她太想獨立了,太想自己靠自己了,于是她望著季止行道:“錢多嗎?”
“不多,但基本上能保證你一個月能有兩千到三千的收入。”
“很,很不錯了!”她有點激動。
“非常不錯!”她在激動之余補充。
季止行朝她笑了笑:“我請你吃飯吧,邊吃邊談。”
季止行說得沒錯,翻譯的任務(wù)并不重,每個月只需要翻譯兩三份文件,她就能拿到三千左右的酬勞,有時候還會有四五千,而且還能拓展她的英語知識。
每次有需要翻譯的文件,季止行會提前給她打電話,然后把文件郵寄給她,她翻譯完后,再給他郵寄回去,他曾經(jīng)問過她,為什么不買一部手機和買一臺電腦,方便收文件和發(fā)文件,她說因為她不能讓自己的媽媽知道她在做兼職。
手機和電腦都太容易被發(fā)現(xiàn),如果白蔓音看到了,會問她哪兒來的錢,她沒辦法回答說因為她在做兼職,否則白蔓音定會難過和無力。
多年前和多年后,季止行一直都在幫她。
他對她很好很好。
可是對她那么好的人,她卻留不住,也不敢主動去留。
太好的東西,她始終不敢去追求,覺得自己低賤而沒有資格,她也不相信自己能求到,有時候她會反復(fù)告訴自己,就這樣吧,就停在此處,給自己留一點尊嚴和余地,總好過她拿一顆真心,卻只換來冷漠的拒絕和嘲諷。
這次,她也只能這樣告訴自己,就停在此處。
白知言望著被霓虹燈照亮的街道,望著街道上來來往往川流不息的車輛,紅了眼眶。
片刻后,她深吸口氣,又緩緩地吐出來,她很輕地閉了閉眼睛,將眼里那點想要匯聚成河的濕意逼回去,只余眼闊一點紅。
然后她撐著膝蓋慢慢站了起來,往回走。
一直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