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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國秉從書袋里拿出一本,面有羞愧地說:“先生,這本書我們都沒看懂……”
再看,卻是《小學語文教科書》。李國秉翻開書,指著每個字上的漢語拼音問道:“這是什么?不像法文啊?!?
“這是漢語拼音?!睂O元起在和學生們編字典的時候,對古代的字典已經有一個比較深入的了解,“類似于反切,專門來拼漢字的讀音的。主要有兩個好處:一是便于兒童進一步學習生僻字詞;二是便于查找只知讀音、不知字形的漢字。”
曾廣錫問道:“這是孫先生自己編的?”
孫元起心想,漢語拼音是新中國后才有的,也不知道誰編的。至于現在這個時代,確實是自己編的。于是,含糊地回答道:“算是吧……”
左功先搶著問:“那如何檢字呢?”
“哦,我和幾個學生在編字典,就快編好了?!?
幾個學生一起驚道:“咦,編字典?”相對看了一眼,心想:是了,能者無所不能!
胡勛慢慢問道:“先生,這讀音的方案,我們能看看么?”
“自然是沒問題的?!睂O元起對推廣漢語拼音還是很熱心的,畢竟進入信息時代之后,拼音大有功用?!澳銈円矗蚁麓螏Ыo你們?!?
胡勛躬身答道:“謝謝先生!”
李國秉張嘴想問什么。胡勛和曾廣錫夾著他,飛也似的走了。
又過了一周多。孫元起他們的字典已經基本完工,現在要做的就是檢查訛誤。因為漢語拼音還沒有推廣,只是院子里的小學堂和幾個學生在用,所以一本就夠了。胡勛他們要的《漢語拼音方案》,次日孫元起便帶給他們,還不知道他們有沒有興趣學呢!
上完課,孫元起下意識地看了看胡勛、左功先他們。果然,他們站起來。孫元起點點頭,走到門外的小路上等他們。
腳趕腳,那四個人跟了過來,躬身稱了一聲:“孫先生!”
孫元起問道:“你們看書遇到什么問題了?”
他們拿出書冊,問了幾個問題。孫元起當下一一為他們解答。
問完問題,孫元起以為沒事了。依然是胡勛,躬身說道:“先生,學生斗膽有個不情之請?!?
孫元起看著略有髭須的胡勛:“你且說?!?
“先生的教材,學生借了來看。雖然大著煌煌,不容學生置喙。僅就我們四人粗見,卻是極好的,且大為實用。學生本欲傳抄,但一則時間太久,二則恐生錯訛,三則流傳不廣。特懇請先生將此書付印,以嘉惠學林,定然功不唐捐!”說完,又鞠了一躬。
這半文半白的話,說得孫元起半懂不懂的,大致意思算是明白了,想請自己把這些書付印。于是答道:“付印自然是好的。但是我對如何印書,卻全然不懂——你們的物理教材,是通過許大人印的,具體細節我不知道。而且這些書,恐怕沒人讀吧?”
確實,這些書都是新式教材啊什么的,銷路恐怕不是不好,而是相當不好。
李國秉立馬拍手叫道:“好極!只要孫先生同意印刷就行,剩下的事就交給我們吧!”
打發走這四位學生,字典也編好了。孫元起以為終于可以輕松幾天了,想休息一段時間,趁機好好規劃一下以后的生活。結果沒輕松幾天,就接到了來自歐洲和美洲的各種來信。
最先的那幾封來信,讓孫元起很是驚訝,因為它們來自英國。當看到其中有康格先生的兒子thomas的來信時,孫元起大致猜到了為什么遠在英倫也有人知道自己的通訊地址了。thomas曾隨著盧瑟福一起到北京拜訪過自己,又隨著盧瑟??邕^太平洋,對自己的了解應該是不亞于盧瑟福的。
打開信,信中先是對長久不寫信的抱歉,并祝賀自己的偉大發現,緊接著又說明突然來信的緣由。嗯,那是因為盧瑟福在將小冊子付印的時候寄給了他一本,隨后這本書聲名鵲起,于是他向劍橋的老師聲稱“很榮幸地”見過這位yorkjohnson教授。就這樣,包括偉大的開爾文勛爵在內的一大批物理學家、化學家都“很希望”與遠東的科學家通信,并探討問題。然后,就有了這封來信。
果然,那幾封信中有開爾文、j·j·湯姆遜等著名的學界大牛,信中多是討論學術問題,一方面盛贊孫元起原子結構“假說”的偉大意義,另一方面也進行駁難,認為“電是連續性的”,所以電子不是粒子;“光是一種波”,而不是一種粒子。開爾文直截了當地說,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其中也有部分是邀請,比如湯姆遜就邀請孫元起前往卡文迪許實驗室作訪問。
孫元起對于這些幾十年后畫像掛在全世界大學里面的牛人,素來充滿景仰。滿懷熱忱地給他們寫回信,回答他們的問題,婉拒他們的邀請。之后,把他們的來信與之前盧瑟福等人的函件收在一塊兒,仔細地放好。再擱幾十年,這可既是精神財富,又是物質財富啊。
緊接著,從美洲又來了一批信函。有盧瑟福的,他大致匯報了一下那本小冊子的流行情況,同時交流了一些物理學方面的問題。信中提到,作為元素周期表最初發現人的門捷列夫,在看到小冊子后撰文表示,“承認原子可以分解為電子,只會使事情復雜化”,還號召其他學者不要相信這本書。
來信也有《science》雜志社寄來的樣刊。孫元起那篇厚厚的論文給《science》出了一個難題,不過《science》不在意,因為它是周刊,編輯們直接把這篇論文作為雜志的一期,只是前面后編輯按語,后面有好幾位物理學教授的書評,或者說是審查意見。在這些評論中,孫元起果然看到一段有趣的文字:
“……盡管yorkjohnson對于光電效應現象的觀察是令人信服的,其解釋也是成功的,但其物理理論完全站不住腳。我們有理由相信,這是他在思辯中迷失了方向。所以,本篇論文只需要閱讀第一部分即可。如果有誰按捺不住好奇與誘惑,他定然會在第三部分的實驗中得到教訓,因為這種在實驗里遭受到的失敗是可以預見的。當然,即便這篇篇幅浩大的論文只有第一部分可取,也不會喪失它所具有的重大意義……”
因為論文篇幅較大,所以這次的稿酬也特別豐厚,這足以讓孫元起忘記所有的不快。
不知怎么回事,突然間,仿佛全世界人都知道了關于yorkjohnson的信息:他原先生活在美國,獲得過耶魯大學的物理學學位;現在在遠東的中國從事研究工作,單位是iprt;他寫的論文,前一半是天使,后一半是魔鬼,所以讀了他的論文,有一半人皈依了他,另一半人則發現了他的魔鬼本質,開始與他戰斗;據說,他是個拖著辮子的中國人,還非常年輕……
從十一月底開始,幾乎每周都能收到好幾封來信。最初的時候,孫元起還興趣盎然地解答他們提出的問題,與他們相互駁難;等如是幾個周過去后,孫元起幾乎被同樣的問題折磨得快瘋了,覺得整個生活都要被這群固執的經典物理學信徒所毀掉。被逼無奈之下,他只有把那些經常遇到的問題整理出來,挨個回答,然后發給《nature》雜志——因為,更多的質疑是來自歐洲大陸,而歐洲大陸的科學家無疑是《nautre》的直接閱讀者。文章的最后,孫元起無奈地寫到:
尊敬的先生們,如果你們還要詢問以上這些問題,又或者對我進行毀謗與人身攻擊的話,我將有權利拒絕回信。而且,我想,如果你們覺得我的理論或者猜想錯誤百出、荒誕不經,為什么不嘗試著用實驗或實證來推翻它們呢?畢竟,觀點會錯、理論會錯,嚴謹而科學的實驗結果不會出錯。
現在,我正在對另外一些有趣的物理問題進行研究和探索,這會花掉我一定的時間,所以不能及時給每一位來信者回信。如果你們把觀點總結起來,寫成論文寄給我,那將是我的榮幸。
孫元起在《nature》上說得沒錯,他現在很忙,因為他如今把剽竊的目標圈定在愛因斯坦的狹義相對論上。在本來的歷史中,1905年9月出版的德國《物理雜志》中,有一篇劃時代的論文——《論動體的電動力學》,從此狹義相對論得以真正創立。該文的作者是時任瑞士專利局三級技術員的愛因斯坦。據說,這篇論文,來自于某天早上起床時的靈感,然后花了五六周的時間,論文就寫成了。
孫元起在寫《光電效應:從現象到本質》時已經感到,如果沒有狹義相對論,很多表述都是縮手縮腳的,物理學的發展也將受到嚴重的局限。所以,“發現”狹義相對論的工作變得勢在必行。但愛因斯坦是1896年進入蘇黎世聯邦工業大學師范系學習的。此時,偉大的愛因斯坦還沒有從大學里畢業。這個重任,只能落在了孫元起的肩膀上。
到了西歷十二月二十日的時候,崇實中學開始放寒假。這樣,孫元起有足夠的時間來構思這篇論文。雖然說是“剽竊”,還是要花費不少時間來整合,因為愛因斯坦的狹義相對論雖然在他1905年6月寫成的《論動體的電動力學》中奠定,但還應包括同年9月寫成的《物體的慣性同他所含的能量有關嗎?》、1907年的《關于相對性原理和由此得出的結論》,以及1907到1908年愛因斯坦的老師、立陶宛出生的德國數學家閔可夫斯基對相對論的四維格式化,1905年考夫曼、1908年布雷勒的實驗等。所以,整合工作還是很繁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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