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繞著四合院看了一圈,心里總算有了底兒。把包裹、書包都掛在中庭的柳樹丫上,想了想,又脫了西服、襯衫、領帶、皮鞋、襪子,疊好放在包裹里,渾身就穿一平角內褲,在夏日夕陽下倒是非常涼爽,開始在院子中忙活開來。
等到月華初上的時候,才把正堂和寢室整理好。因為沒有燭火,屋里黑成一團,只好停下來。中間老佟倒是來過一次,伸頭看見他脫得赤條條的只穿一內褲,又把頭縮了回去。
孫元起把衣服和包裹抱進寢室,坐在破席上,把早上剩下的一個面包給啃完。因為忙碌一下午,覺得這個面包特別香。
啃完面包,把書包當枕頭,躺在破席上,開始考慮明天的吃飯問題:自然,那十塊鷹洋應該是可以解決這幾天的吃飯問題的,可花完了之后呢?天知道京師大學堂什么時候能正式開學。對了!戊戌變法沒幾天,慈禧奶奶就翻臉了,“喀嚓”“喀嚓”砍了六顆人頭。自己可不能攪和到維新派里面!還有,不知道那時候京師大學堂還正式招生不?或許,最好再找一份新工作……京師大學堂的工作,孫老頭也說得不太明白,還是應該找人問問……孫老頭官太大,可不好見……只有十塊大洋了……今天遇到的洋老頭不錯,叫什么來著……好像姓丁吧……
四周寂無人聲,連蚊子都沒有一只,連知了也停了。清末的時候,北京還沒有什么空氣污染,盛夏的月光通過窗欞,如水般的流淌在孫元起的身上,人卻是已經睡熟了。
早上,孫元起是被凍醒的。
那時候,正夢見自己和小女友一起逛商場,就覺得商場里面的冷氣越來越涼,冷得渾身發抖,偏偏商場里面沒有賣衣服的,自己和小女友抱成一團,還是冷得不行。然后就醒了。
迷迷糊糊坐起來,才發現,自己不知什么時候,已經扯出那件長衫蓋在身上了。
醒了就不再睡,光著腳走到院子里,準備洗漱,才發現一窮二白的生活真是痛苦不堪,毛巾、臉盆、牙刷、牙膏……全都沒有!真要命。最后,只能找了一塊還算干凈的碎布片,勉強洗了臉。至于牙齒,只能用井水多漱幾回了。
回到屋子,翻出昨天寫了一半的清單,開始計劃今日的安排:先吃早飯;再去拜訪丁韙良;中飯到時候看丁韙良留不留吧;回來的時候,要買些日常用品,至少要有臉盆、毛巾、牙刷、牙膏、廁紙、被子、蠟燭、內褲、襪子、長衫、布鞋……
看了列了半張紙的清單,孫元起一方面感嘆現代社會的優越,一方面對手里僅有的十枚鷹洋表示擔心,誰知道一枚大洋能買多少東西。想來想去,還是得去找矮老頭探探底兒。
這回可不能再穿西服了,得改穿長衫。長衫倒也簡單,但孫元起是第一次穿,覺得非常別扭。怎么說呢?像是穿上了女生的連衣裙。走了幾步,感覺這布好像裹在腿上,邁步都不得勁兒。
西服疊好了,放包裹里,掛在屋里的吊鉤上。昨兒看見屋里有鼠跡,孫元起多了個心,不敢擱席上,怕被老鼠啃了。其他的手機、錢包、鷹洋等錢財都放書包里,隨身帶著。腳上還是襪子、皮鞋,雖然皮鞋配長衫有些怪,但沒得換,只能將就。
拎起書包、扣上帽子往外走,總覺得自己哪兒不對勁,可又想不起來。走到門口,準備邁門檻的時候,才一拍腦袋:嗨,怪不得!長衫里面就光穿一內褲。平日里看女孩穿裙子看多了,以為穿長衫也一樣。這出去要是遇到什么大人,一撩長衫下擺,露出兩條光腿——多可樂啊。趕緊又回來,把西褲給穿上。
老佟倒也好找,就在馬神廟門口轉悠呢。孫元起穿上長衫、戴著帽子,一時差點沒認出來。昨兒雖說被嚇得不清,可也得了五枚鷹洋。見是孫元起,就迎上去:“孫先生,您起得早啊。”
“早?!睂O元起答道,“我問您老點事兒,成不?”
老佟樂了:“您可問對人啦!九門五城沒有我老佟不知道的。您打聽啥?”
孫元起想了一下,決定先問一簡單的:“包子多少錢一個?”
老佟聽了一趔趄,差點沒栽倒:這年頭還有這么問人的!定定神:“新出籠的肉包子兩文一個,素餡兒的一文一個?!?
這倒不貴!孫元起想了想,問:“一條毛巾呢?”
“上好的八九十文,差點的六七十文,更差的,三四十文也是有的。”看來好壞之間,價格懸殊很大啊。
孫元起又問:“那臉盆多少錢一個?”
“臉盆?您是說洗臉的木盆吧?這可沒準兒,估價生客得一百五十文,熟客八十文也能買一個。”這老佟看來心中確實有譜兒,說話不帶打磕巴的。
……
問了半晌,把能想到的都問了一邊,老佟都糊涂了:“您倒是想買什么呀?”
孫元起撓撓頭,說:“那一個鷹洋值多少錢?”
“鷹洋不同,價也不一樣。您的那是美利堅鷹洋,成色差些,估計能抵白銀六分八到七分。”老佟篤定的說。
“鷹洋那么堅挺!”孫元起對于白銀和銅錢的兌換率,一直停留在老師說的一比一千上:“一塊將就換七百文錢??!”
前半句老佟沒聽懂,后半句可聽得一字不拉:“什么,七百?至少是一千一!”
“啊——?”原來鴉片進入中國之后,白銀大量外流,導致白銀和銅錢的比例從一比一千漲到一比一千六七,可孫元起不知道這些。心想:還是算了!自己去買東西,估計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呢!得,還是繼續麻煩人家老佟吧!
孫元起打定主意之后,笑著對老佟說:“請問您老今兒有空么?”
老佟不知道這大高個兒打什么主意,眨巴眨巴眼睛,反問道:“您有什么事么?”
孫元起說:“是這樣的,我啊,剛到京師,什么都沒備,對物價也不了解,完全是一抹黑。出去買東西,一準兒被人涮咯。所以想煩請您老幫我買些東西?!?
“哦,這樣啊,行!都買什么東西???”老頭兒回答嘎巴兒脆。
“就剛剛問您的那些?!?
老頭打量一眼孫元起,說:“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咱老佟也是一號兒,絕不做那昧心的事兒!”
孫元起立馬解釋說:“剛剛我那是不想麻煩您老,打算自己去??陕犇线@么一說,才知道我根本不是那塊料,這才煩請您老出馬的。”
老頭兒才拗過勁兒來:“行。可您要的東西我可記不全活……”
“我都記在這紙上了?!闭f完,從書包里掏出那張紙。
老佟搖搖頭:“它認得我,我認不得它。”
“那您老就估計著買,都是日常起居必須的,合用就行。”孫元起也沒轍兒了,“大概多少錢?”
老佟合計了一下:“我估摸著,兩三塊大洋一準兒能備齊!”
這比孫元起預計的要少得多,就從書包中掏出三塊大洋遞過去:“那就麻煩您老!”
“您瞧好吧。”老佟信心滿滿,轉身要走。孫元起又喊住了他:“再問一個問題,昨兒那個叫丁韙良的外國老頭住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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