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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說,便一邊往外急走,過不多時,便已經出得樞院大門,往北宮門方向去了。
他有楊府信牌,旁人也不便管他,一眾護衛就眼睜睜看著他離去。待楊易安一臉疲憊出來,各人只道他是因家事煩惱,便都上前勸道:“大人,佃戶抗租也是常有的事,大人何必煩惱。只消移文至當地官府,自然會有官員下去彈壓。”
楊易安連連拱手,勉強擠出笑容,以示謝意。他迅速離去,連晚上的燈節也沒有參加。如此恍惚過了數日,便傳來飛龍軍三個軍近十萬人突然渡江,在京口擊破建康軍主力的消息。
因消息是半夜傳來,只是以最緊急的傳遞辦法,先行送入宮內。朝中的其余官員,并不知道。
第二天上朝之際,只覺得宮內外的守衛增加了一倍有余,均是甲胃分明,持刀弄劍,在朝官心驚膽戰,由麗正門外,從一隊隊殺氣騰騰的羽林軍中穿過之后,卻又分明看到,數百名指揮使以上的京中禁軍將領,齊集在大慶殿外的漢白玉石階之下。
到得此時,各人卻仍是一頭霧水。若說是宮掖中起了變故,有人政變推翻平帝,宮內卻又是秩序井然,并不混亂。若說是尋常朝會,或是要征伐地方叛亂,這樣的陣仗,卻又是太過夸張。
況且,平帝即位以來,心厭兵戈之事。這幾年來,北方有張守仁,南方海面也很不平靜,地方叛亂也屢有發生。這些戰事,平帝卻是不感興趣,全部置之不問,只是交給樞使們處置便好。
就是命將出征,犒勞三軍,皇帝也是先由太師,后由各樞使輪流代表,象今天這樣的場面,就是先朝睿帝時,蒙兀大舉南侵時,也不曾見到。
數百朝官中,唯有楊易安心中有數。料想必定是飛龍軍入境,楚軍慘敗之后,平帝慌亂,才會如此。
二十他心中只是掂綴,到底局勢如何,使得皇帝如此害怕,大亂陣腳。
心中有數,臉上卻也是一副惶恐和思索的表情。待依著班次,入得大殿,各人卻赫然發現,皇帝居然已經坐在了殿內龍椅之上。
此事太過突然,實為大楚開國百多年來未有之事。大慶殿是大朝會時使用,皇帝總待眾臣來齊,宦官催請后,方才駕臨大殿。象如此這般,還沒有等大臣到齊,就已經坐在殿中的事,當真是前所未有,怪異之極。
眾臣卻也故不上驚慌,參差不齊的行了禮后,便一齊拿眼去看皇帝。
平帝二十四歲即位,雖然得位不正,涉嫌宮變逼迫父皇睿帝,卻也是正根的皇子,先帝親封的太子。自小長深宮,接受正經的皇子教育。學文,則有殿閣大學士經心教授,學武,則有大內禁軍的將領,全力輔導。是以不論他能力如何,文武之道,都是學有小成,若是不然,以大楚祖制,他也當不上太子。
學問之外,便講究儀表和氣度的養育。所謂居移氣,養移體,龍子鳳孫,講究的是君人氣度,就是頭頂落雷,也不能驚慌失措。
所謂三代才能出一個貴族,就是指在氣質和生活細節上的培養與訓練了。大楚當今雖然不是英明君主,卻也不是一個白癡。多年皇子和帝王生涯,也使得他具有一股壓人的氣度,舉手投足之間,均有皇帝的氣度風范。
平常時朝會時,皇帝都是正襟危坐,面無表情。只是一聲聲:“可,知道了。交有司辦理。”聲音四平八穩,絕無起伏。除非是逢年過節的朝會時,依例皇帝要撫慰群臣,以示親近。到那時,皇帝或是賦詩,或是說些家常話兒,甚至講兩個笑話,聲調才會有起伏,身形也會略動一些。
到得今日,皇帝雖然也努力要在御座上坐穩,卻是并不能堅持。雙手擺來擺去,尋得支撐點后,卻又因為疲乏,來回倒換。雙足亦是不住點地,竟不能有片刻安穩。
再看臉色,卻是時而慘白,時而因怒上上涌而血紅一片,時而又是青白相加。
群臣正詫異間,皇帝也不待幾個心腹大臣相問,便顫聲道:“張守仁這個賤奴,他反了!”
說罷,扔下一紙文書,又喃喃道:“五日前飛龍軍渡江,說是要為民伐罪,以清君側。大前日,在京口設伏,以三個軍十萬人,擊我建康軍并各州鎮軍主力。我師不慎中伏,與敵激戰整日后而潰敗。我師戰死三萬余人,被俘者近七萬。此戰過后,建康一路十數州,敵軍如入無人之境。現下京口已失,廬州亦失,敵軍第三軍往攻建康。而建康城內只有萬余守軍,很難堅持。料想,失陷也是遲早的事。”
他適才說起張守仁謀反過江時,群臣并不害怕。反正楚軍攻擊不足,野戰不力,用來守城,卻是誰也不怕。大楚城池,都修建的堅固高深,城外的輔助設施一應俱全,城內的守城器械也是足備。在建康這樣的大城內,還設立大倉,儲備的糧食足夠幾年至十幾年食用不等。敵軍若想攻陷,必須得付出極大的代價方可。
而待皇帝說完,各人方才明白,建康軍的主力早就被人全殲,現下在京師以北的大片區域里,飛龍軍面對的是大片大片的防務空白,大楚再也沒有能力阻止對方前進的腳步。
而對方得建康后,一路南下,高歌猛進,最多半個月,就能輕松推進到京師附近。在短時間內,大楚只有以京師的十二萬禁軍,而面對的,是人數略少,卻剛剛打了一個大勝仗,號稱天下勁旅的飛龍軍。
樞使石重義怒道:“張守仁梟鏡之心,我早知道。現下既然起兵謀反,那自然不用多說。臣請陛下立刻下詔,命襄城守軍北上唐、鄧,危脅敵軍首府穎州;成都守備引軍西向,以為支援、廣、泉、洪都、各府守備,引兵來援京師。待大軍齊集,約六十萬數時,則敵人必定難以支持。縱然是飛龍軍勇武善戰,我大楚軍人也并不是如同前朝兩宋那般懦弱無用。全師壓上,必然滅此丑類。”
他的話雖然擲地有聲,卻是略嫌空泛。各人也知道他說的是實,卻總覺得緩不救急。
縱是皇帝本人,也覺得很難接受這樣的安排應對。
他雖然并不愿意打仗,對張守仁收復的北方領土也全無興趣,總愿做一個太平守成君主,便已知足。只是現下敵人攻來,屢克名城,甚至連江防根本的建康也被奪去。敵人得了這么多城池,憑著堅城固守,又當如何?縱是大軍云集,連連征戰,只怕也很難徹底扭轉局面。
一想到敵人隨時能夠出現在京師城墻之下,他便不寒而栗。
“石卿所言,甚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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