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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趙普便處處留心找這班將領們的岔子,時刻找機會向趙爍進言。就如這次四位宮主帶兵入宮之事,趙普已對趙爍說了幾次,可是,趙爍都不以為然,但趙普聽了光義說的“伯奇掇蜂”,“曾參殺人”,深受啟發,不管趙爍聽也不聽,他卻是說了又說,一有機會就說。好在由于趙爍見他跟隨身邊也有多年,且是在官衙出身,熟悉公事差調,且老父患病時又來家中護理,覺得忠誠可靠,因此,也就隨他說去,不以為厭,而且,暇余之時,常與之談論朝中的大小事務的。
這日,閑談之余,話題又轉到四位宮主帶兵入宮之事,趙爍道:“卿且莫再提這件事了。他們這班小兄弟跟在朕身邊已多年,舍死忘生同甘共苦,多次救朕于危難,與朕更情深于骨肉,朕對他們是最了解不過了,石守信,王審琦兩人與朕又是自少相交,如今朕又把徐銀英,曾秀英許配彼等為妻,夫榮妻貴,一家爵祿全賴皇恩,豈有叛朕之理?”
趙普道:“人心不足,富貴豈有嫌多之理?石,王二人文才武略皆不下于人,誰可保他不想當天子,誰又可保徐銀英,曾秀英就不想當皇后?”
趙爍笑道:“按汝如此說來,交好如石,王之深尚且來篡奪朕之大位,如朕與爾趙普相交之淺,豈非更不可信了么?”
趙普忙分辯道:“臣普文不悉經史,武無力執戈,今蒙皇上不棄,委以樞衡之任,已屬天恩,豈敢非分?說到與陛下相交之深,臣當然不敢與石,王相比,但石,王身為殿前都點檢,手握十萬禁軍,就在陛下身邊,倘若一但有變,噬臍莫及……”
趙爍斥道:“胡說!如汝所說,手握禁軍的人就會有變,難道要朕親自統領禁軍不成?”
趙普道:“微臣并非此意,因見石,王二位將軍,久領禁軍,深得軍心。就以日前之事來說,宮內有二位將軍領兵,四位宮主攜械入宮,一但有變,里應外合,哪時如何處置?”
趙爍道:“豈有此理!六人皆朕至愛親信,能串通一氣叛朕嗎?你這是危言聳聽,有何圖謀?”
趙普道:“倘若當時他們的手下有人圖謀不軌,乘機作亂,事態豈不是難以收拾?”
趙爍聽了,不禁心內砰然一動。想起了自己當年陳橋兵變的一幕,也覺驚心動魄,便自沉吟不語。
見趙爍不語,趙普知是說對了路,便接著說道:“微臣如今屢屢冒死進言,為的是大宋江山安危而已,若撤去二將,換以小將分散統領,即如皇上親自統管般的,豈不更好。”
趙爍聽了,深覺有理,便說:“汝且退下,休再多言,朕自有主張。”
這一夜,趙爍細細思量:武將恃功驕橫,確是朝廷大忌,但是因小過或疑忌而貶戮功臣,不但于心不忍,且又寒了功臣之心。趙爍終究是個仁德之君,思來想去,躺在龍床上,反復難眠,想不出個好辦法。
麗妃見了,便問道:“皇上今晚輾轉反側,必是有事在心,何不說將出來臣妾聽聽,也好替皇上解悶。”
趙爍道:“只因四位宮主攜械入宮之事,引來朝臣議論,說她們四個有大不敬之罪……也有人說:倘若石守信王審琦開了宮門,讓她們沖了進來,哪可是非同小可之事。”
“大不敬”就是反叛。麗妃聽了,大吃一驚,忙說道:“不可能的!他們都是忠心耿耿緊跟皇上打天下,保皇上坐龍庭的,哪會做出叛逆之事呢?”
趙爍道:“倘若當時有一群部下乘機作亂,傷害寡人呢?”
麗妃聽了,也猛然一驚,不禁想起“陳橋兵變”的故事來。是啊,陳橋兵變哪陣子,下面的人一陣鼓噪,給太尉披上黃袍,就當上皇帝了。假如那天他們的部下也一哄而起,哪可怎么得了……
趙爍又說:“……倘若一旦釀成大亂,哪時節,他們六個即使是無心但也難逃罪責……”
麗妃聽了,嚇得手足失措,連忙披衣坐起,懇求趙爍道:“這次之事,臣妾敢擔保他們是無知之失,并非有心作亂,懇請皇上寬宥。”
趙爍見墜兒如此緊張,遂亦起坐?慰她道:“朕亦相信他們是無知之過,也無意懲辦。但難保二位都點檢手下有人貪圖非分富貴,要挾逼迫,難以防范,故而難以處斷而已。”
麗妃聽皇上無意懲辦他們,便放下心來。想了一會,說道:“臣妾近日讀‘貞觀政要’,記得馬周對唐太宗說的一段話,他說:對于有功之臣,應該封給他土地,賞給他財帛房屋,不具有才干的,不要一定給他做官。漢光武不用功臣去當官,所以哪些打仗有功的大將,都享受到榮華富貴,而他們的子孫也得到終其福祿。唐太宗就是按他的話去對待功臣的,皇上何不參照參照。”
趙爍聽了,心中豁然開朗,大笑道:“墜兒讀書,果然大有長進,竟然懂得引出‘貞觀政要’來跟朕說話了。說得好!說得好!不要一定給他做官。應該封給他土地,賞給他財帛房屋,讓他們享受到榮華富貴。”
但是,主意想出來了,用甚么辦法施行,哪還是要費腦筋的。一夜不眠,終于想好了。次日,正好是風和日麗,清風徐徐,早朝過后,趙爍獨召石守信,王審琦二人來到玉津園設宴相待。二人正因日前四位宮主闖宮之事,提心吊膽,今見皇上單獨召喚入宮,正不知主何兇吉,心中正像十五個吊桶,七上八下。
進得園來,趙爍一聲令下,內侍早把酒筵擺了上來,又說了句:“不要分席,都擺做一桌。不需侍候,兩廂退下。”哪些內侍與宮女聽了,便遵旨擺設,接著紛紛退下,酒筵前只就剩下君臣三人。
石守信,王審琦二人見此情景,都不知皇上的寶葫蘆里賣的甚么藥,只是膽戰心驚,局促不安。這時,趙爍又發話道:“今日別無它事,就是朕覺得悶極無聊,想起當年咱們兄弟們到處游蕩,大杯酒,大塊肉,無拘無束的日子,如今當了這個皇帝,拘束得很,如坐囚籠,好不悶煞……”
二人聽得趙爍這么一說,更是一頭霧水,王審琦忙陪話道:“皇上日理萬機,自然會感到疲憊……”
“今天就咱們兄弟仨,別無旁人,我看你倆就別再‘皇上皇上’的了,干脆還是兄弟相稱來得爽快!”趙爍說罷,擎起桌上酒壺就要給兩人斟酒,口中還說:“來!來!來!咱們來個一醉方休……”
兩人見了,大吃一驚,石守信忙奪過趙爍手上的酒壺,口里說道:“哪有皇上給咱們斟酒之理……”一面說,一面先把酒斟向趙爍的杯里。
石守信忙取過趙爍手上的酒壺,先把趙爍的杯里斟上了酒,接著又往王審琦和自己的杯里斟,趙爍舉起杯子說:“兄弟們,來!干!”
二人見了,忙擎起杯子,說了聲“干!”也一仰首,一飲而盡。
趙爍見了,哈哈大笑道:“好痛快!好痛快!”接著,還不斷的催著石守信斟酒,一連喝了十來杯,還不斷的喊著“酒來!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