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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回雍和宮,都沒見周敏溪的身影,快到寢宮時,小貴子才遲疑開口:“公主,奴才方才在厲王住處瞥見一個姑娘,像是敏溪小姐身邊的人?!?
“什么?我七哥那里?”趙如裳這才如夢初醒,周敏溪在宮里不認識什么人,唯一稱得上相熟的便是她七哥了。
趙如裳趕緊掉頭往厲王那里去,站在宮墻外頭時,還安安靜靜的聽不見動靜,過了垂花門進了后邊園子,便聽見周敏溪嘰嘰喳喳的聲音。
她抬腳過去,果然在紅梅簇簇的園子里,看見了周敏溪,她坐在椅子上,繃直了身子,時不時的挪一挪屁股,顯然心浮氣躁,很不耐煩。
而厲王坐在石桌前,提筆微動,栩栩如生的美人圖便躍然于紙上。
他畫得很專心,趙如裳走到身后他都還沒反應過來,周敏溪倒是老遠看見她,擠眉弄眼的朝她笑。
厲王意識到周敏溪的異常,轉頭果然見趙如裳跟她眉來眼去,張嘴無聲說著什么。
他擱下筆,溫聲問:“宜嘉你怎么來了?”
桌上的畫完成了大半,畫上的女子,眼角眉梢都仿佛帶了活靈活現的表情,可見他的水墨丹青功力不俗。
周敏溪實在坐得累了,見趙如裳來立馬就起身過來,搓著僵硬冰涼的手直哆嗦:“好冷,好冷……”
趙如裳乜她一眼,佯裝嗔怒道:“既然冷,你還想要我七哥給你作畫,你皮糙肉厚的經得住折騰,他身體不好,可受不得凍!”
周敏溪聞言“咦”了一聲,一邊哈著熱氣,一邊跺腳:“你怎么知道是我要王爺給我畫的?”
趙如裳哼道:“我七哥可不像是要主動為別人畫像的人!”
厲王向來深居簡出,不喜見外人,周敏溪來了,他定然不會主動找她,所以,只可能是周敏溪自己打著主意要往人家面前跑。
“不怪敏溪,也是我當年的一幅畫實在太丑,今日重畫一幅就當補償了?!眳柾鯙槿藴睾椭t遜,不像封號那般鋒利,勾唇笑起來,像是翩翩公子俊逸出塵。
趙如裳知道他好說話,只是周敏溪無緣無故來了這里,叫她莫名疑惑。小宮女來收拾筆墨,推著厲王進門,這才拉著周敏溪,小聲問:“你怎么跑這兒來了?”
周敏溪一臉坦蕩蕩:“正好路過,聽見王爺的聲音了,才進來看了看。那日我回家去看見他小時候給我作得畫,著實不大好看,便央求著王爺重新畫上一幅了!不過早知這么冷,就不該挑今日,凍死我了……”
也虧得厲王好脾氣,愿意陪她耗神,否則不會有人天寒地凍還能生出閑情雅致,在外頭頂著冷風作畫。
第45章 周小霸王
厲王喜歡自己煮茶, 跟前擺著案幾,往紅泥小火爐里添了兩塊炭,又才不疾不徐的擺好煮茶壺, 沸水滾燙翻涌,茶香四溢。
周敏溪不愛喝茶, 但很給厲王面子, 捧著茶杯一飲而盡, 熱乎乎的渾身都暖和起來:“不錯,這什么茶?”
她大大咧咧地說要再來一杯, 趙如裳好氣又好笑:“好妹妹,是叫你品茶,不是叫你牛飲!”
厲王周身氣質溫和,笑得和顏悅色,默默替周敏溪斟茶:“這是君山銀針,托皇妹的福,我這里也喝上新茶了!”
他話里帶著調侃, 趙如裳倒覺得有些愧疚:“下面的總管太監換了吧, 重新挑好的來伺候!”
厲王搖搖頭:“不用費心,他們雖有不周全的地方,可好歹跟我這么多年了, 再換個人也麻煩。再則, 就要出宮了,有了自己的府邸,也用不上他們了, 何必計較!”
周敏溪聞言,眼前一亮:“王爺你要出宮住了?”
“嗯,過了年就搬出去。”他面色平和, 眉梢帶著淡淡的笑,顯然是歡喜的。
周敏溪興致勃勃,追著問:“你的新王府在哪兒呢?都布置好了沒有?離我家遠嗎?有空我來找你玩??!”
厲王是含蓄溫謙的一個人,這里冷清太久,很少能聽見人大聲說話,周敏溪這么熱絡的問了好幾個問題,他愣了愣,一時還沒想到該怎么回答。
好在趙如裳拉住她:“為時過早呢,你急什么?等七哥搬了你再去看也不遲!”
周敏溪像是脫韁的野馬,完全隨了國舅的性子,不愛紅裝愛戎裝,三天兩頭的跑出去騎馬射箭。
去年開春,幾家勛貴世家的公子閨秀,相約去城郊踏青春游,周敏溪女扮男裝,攛掇幾個年輕的勛貴子弟比賽騎馬射箭。
周敏溪本事不到家,還偏要逞能,結果一箭歪了方向,射中了別人的馬??蓱z那個錦衣玉食,從沒吃過苦頭的貴公子,從馬背上甩出老遠,摔了滿嘴的泥,渾身酸痛躺好幾天。
周敏溪被周夫人勒令上門道歉,又關了半個月禁閉,才收斂安分了一些。
周小霸王名聲在外,趙如裳在宮里都有所耳聞,厲王不理外事,不知道當年天真可愛的小丫頭,已經成了讓人牙疼頭疼的混世魔王。
厲王可是溫文爾雅的人,趙如裳生怕周敏溪玩瘋了不計后果,把他給折騰壞了。
“敏溪,咱們走了,別打擾七哥休息?!?
周敏溪依依不舍,被趙如裳拖著走,還不死心的回頭跟厲王揮手:“王爺,你答應給我的畫像早點畫好啊,我下回進宮來拿!”
直到不見了人影,都還能聽見她氣急敗壞跟趙如裳對峙的聲音。
厲王喝下剩余的半杯茶,唇邊浮現清淺的笑容。
回了雍和宮,周敏溪又看上趙如裳寢殿里的幾只玉器,繁復精致的花紋,帶著特有的異域風情。
“這漂亮啊,西京據說是蠻荒之地,也能產出這么好看的東西?”
趙如裳搖頭:“只是部分地方,他們的京都也同樣繁榮,只是西京人骨子里就帶著驕傲暴戾,嗜血好戰,個個粗獷蠻狠,不如咱們這里的人溫雅精致。”
“ 他們一個個虎背熊腰的,是不是長得也很難看呀?”周敏溪說著,露出一副嫌棄的表情,想到什么,又“咦”了一聲,看向趙如裳:“宜嘉姐姐,你怎么這么了解呢?”
其實早在上一世的時候,趙如裳就大致了解過西京這個國家,他們驍勇好戰,多年來一直是一個隱患,近二十年來,時不時在邊界挑起不大不小的戰爭,可戰爭不論大小,都是勞民傷財,要人性命的。
國舅奉旨駐扎與西京隔山邊境的江陽一帶,前輩子她十八歲那一年,西京出兵攻打邊境,舅舅帶領十萬大軍拼死抵抗,最后兩敗俱傷,折損了不少兵力。
西京雖為屬國,可那里的男人女人都會騎馬,以兇狠著稱,幾年前新的君王繼位后,便改變策略,時不時騷擾江陽一帶,民不聊生。
這樣拉鋸的情況下,長期打下去并沒有好處,西京這個時候主動求和,遣使者來談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