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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翹聽見動靜見她醒來,露出輕松的笑,過來摸了下她的額頭似乎沒那么燙了,總算松了氣:“公主,您可算醒了,真是急死人了!”
趙如裳喝了水,發過燒連一點力氣都使不上,虛虛的臥在床榻里,臉色有些蒼白:“什么時辰了?我睡了多久?”
“太陽快下山了,您從早上一直睡到現在,燒了好久呢!皇上和皇后娘娘上午來了,見您昏睡著,坐了一會兒就走了!”
趙如裳頭疼欲裂,頭一動就覺得難受,明翹給她頭下墊了枕頭,關切道:“皇后娘娘吩咐御膳房備了膳,您餓了一天了,趕緊吃一些吧!”
趙如裳在病中,御膳房備的飯菜都很清淡,她人不舒服,實在沒有胃口,半靠在榻上,喝了小半碗清粥就丟下了。
她費勁的喘著氣,想起什么,問:“裴淵呢?”
明翹說:“您發熱一直退不下,裴大人守了兩個時辰,已經過了未時,見您稍微好些,才回了太醫院用午膳,臨走時吩咐奴婢等您醒了就叫他來。”
趙如裳依稀記得自己和裴淵提過端靜,也不知他記住了沒有,萬一皇姐她真看中了裴淵,卷土重來想方設法的要讓他屈服怎么辦?
裴淵只是太醫,端靜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倘若她真要以權利壓人,他沒有脫身的機會。
明翹見她面露憂慮,十分貼心的問:“公主,您是想見裴大人了嗎?”
“對,你去找他來。”趙如裳順著明翹的話回答,也沒意識到她話里的曖昧,只見明翹露出了然的神情,吩咐人撤了桌上的碗盞:“您稍等,奴婢這就去請裴大人!”
兩刻鐘后,裴淵和皇帝皇后前后腳進了雍和宮,趙如裳看到他滿心的話想問,奈何還有父皇母后在,只能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皇帝摸摸趙如裳的臉,痛心疾首道:“裳兒你瘦了!可叫父皇心疼壞了!”
“哪有瘦?父皇就知道嚇唬我。”趙如裳哭笑不得,她才病倒,一天時間也不至于就瘦了,皇帝關心則亂她很理解。
皇帝摸了她的臉,又摸她的額頭,不滿的皺眉:“怎么還有點燙手?裴淵,你快來看看!”
“是!”裴淵恭敬的應了,這才走過來替趙如裳把脈,一番望聞問切后,才謹慎的回皇帝的話:“公主舌苔薄白,脈浮緊,邪郁于肺衛,肺失宣降,衛陽失于溫煦,是風寒凝滯的癥狀。寒氣不祛仍有再發熱的可能,但公主眼下情況尚可,按時服藥,待明日之后,或能有所緩解!”
這些話皇帝不太聽得懂:“你是說公主還有可能會發燒?”
裴淵頷首說是:“風寒所致的發熱反復是常事,會傷元氣,但不會很嚴重,微臣今夜會一直留守雍和宮,隨時看顧公主的身體,皇上請放心!”
“那就好!”裴淵考慮如此周全,皇帝甚覺欣慰,略略放下心來,贊許的看著他:“你年輕有為,醫術了得,真叫朕刮目相看!”
“多謝皇上夸獎,此乃微臣分內之事罷了。”裴淵有著寵辱不驚的穩重,即便面前的人是天子,他也不卑不亢,風骨皎皎,這樣的人總是能令人折服。
皇帝摸著胡須,悠悠道:“朕上回說賞你也沒想好賞賜什么,你有什么想要的?朕都滿足你!”
皇帝開了金口,雖揚言說他要什么都能滿足,但裴淵明白,在天子面前,并不是任何條件都能提。
人要有自知之明,他有預感,如果自己提出的要求,不符合自己的身份地位,超乎尋常,必然會讓皇帝感到厭惡。
他倒是有求之不得的愿望,想請皇帝成全。
可惜……
裴淵眼角余光瞥見床榻上形容憔悴的女子,壓下心里那股時不時冒出來的沖動:“謝皇上隆恩,只是微臣沒有什么想要。”
皇帝說這不成:“朕賞罰分明,有功就該賞賜……哎,對了,你不是還未娶親嗎,有無中意的姑娘?如若不然,朕下圣旨給你們賜婚,再賞幾抬聘禮,如何?”
皇帝聲音不大,卻叫裴淵忽然生出股不知所措的慌亂,振聾發聵般叫他遲遲回不過神來。
就一瞬間,他立刻出言拒絕:“微臣沒有喜歡的姑娘,也沒有成親的打算,還請皇上收回成命!”
趙如裳也被嚇了一跳,皇帝說話的時候,她還在想裴淵有喜歡的女子,父皇賜婚是多大的榮耀,等他承認,她也能趁機知道他心上人是誰了。
可偏偏他義正言辭的拒絕了,這么大的賞賜,他竟然還不愿意?
趙如裳心里五味雜陳,忍不住猜測裴淵的心上人是個什么樣的女子,寧愿叫他閉口不承認,也不要父皇的賜婚。
難道,他是有什么難以啟齒的隱情嗎?
趙如裳心頭一驚,腦中靈光閃現,莫非他喜歡的女子已嫁做人婦?或者他的心上人無情無義并不喜歡他?亦或者他喜歡的根本不是女人?
趙如裳簡直要被自己的猜想驚呆了,難以置信的看向裴淵,希望到頭來可千萬別印證了她的猜測啊!
裴淵此話倒引起皇帝的驚訝和好奇:“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還不考慮成家呢?”
“微臣行醫多年,只為遵循父母遺愿,懸壺濟世,治病救人,兒女情長……暫且不在考慮之中。”他最終還是違心的說了這句話,沒有人會拒絕這樣的誘惑,得皇帝賜婚是多光彩的事兒,世家貴戚榮寵百年,或許也沒機會一旨賜婚詔書。
不得不承認,在這一刻,他還是難以遏制的心動了,但他長久以來強悍的理智,還是戰勝了那股沖動。
他的心上人不是普通貴胄千金,有些話一旦說出口,就再沒有收回的可能,可真到那一步,就為時已晚了。
皇帝是格外惜才的,像裴淵這樣進退有度,不驕不躁的人,若是在朝堂之上,必然能做上個一品大員。
可惜他是行醫之人,而正好趙如裳又需要這么一個人,只能屈才讓他在太醫院做個六品太醫了。
趙如裳看出裴淵眼下的確沒什么想成親的意思,自然也不能勉強不是,她想了想,對皇帝道:“裴太醫志不在兒女情長,父皇就別為難了他,您若真要賞賜,倒不如來點實際的?”
皇帝點頭表示認同她的看法,轉頭對裴淵道:“既是這樣,朕也不勉強。不過朕聽說你來京之時買了一處住宅,國舅說占地不大,朱雀大街那邊新建了許多府宅,都是用于官員府邸,朕就賜你一處略寬敞的宅子,也方便一些!”
和趙如裳有關的,皇帝總是毫不吝嗇,一座宅子說送就送。
朱雀大街就在皇城腳下,歷來是官員府宅之地,往前走上玄武大街,便直通皇宮,只需一刻鐘的時間。
他入仕晚,手上積蓄只能遠遠在冬霜巷買處能容身的房子,相比之下朱雀大街的房子哪怕是同樣大小,價錢至少翻了三倍。
裴淵被這個天大的賞賜砸得頭暈,他不在乎身外之物,可在宮里宮外行走,難免有需要打點的地方,他官居六品,俸祿并不高,偶得那些賞賜,又不能變賣,日子只算相對寬裕。
沒想到趙如裳一開口,就換來這么大的賞,裴淵看了她一眼,心里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是什么感受。
天子一言九鼎,說出話的自然要實踐,沒一會兒就讓人送來了房契,皇帝在外也有私產,一座宅子對他說算不得什么,裴淵雙手接過那薄薄的一張紙,恭敬叩謝:“微臣謝皇上,謝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