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紅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林強云聽沈念宗這樣一說,不禁啞口無言。
呆了一會兒,他才說:“想不到做蚊香還能賺這么多錢。十八戶?村里不是只有十七戶么,怎么多出一戶來了?”
沈念宗:“本村實有十七戶,再加你一戶,不是十八戶是多少?現在我們全村人商議過了,你林強云是我們村里的人。就算你只有一個人,就算你暫住在我家,也算是我們的親人,也是一戶。”
林強云:“這樣啊!沈大叔,謝謝全村的人對我的信任和關照,謝謝大家把我看成親人!我跟你說,不要只想著今年這一點錢,要想到我們今后還要將這蚊香做下去。大家的生活才會好起來,才會更加富裕。備……”
林強云突然停住,他差點兒把“備戰備荒為人民”給說了出來,想了想再接著說:“俗話說‘豐年時要想著荒年’么?如果我們這些草藥做完,以后就再也賺不到錢,這些錢能用多久?萬一有個天災人禍的,這些錢夠不夠?就算這些錢能救急,以后是不是還要生活?你還想喝那沒有多少粒米煮的粥嗎?我是一定不想的,你也不會想吧?所以,我們就要做好準備,使我們的蚊香能長久地做下去。能多賺一些錢你們不會反對吧?賺錢賺久些你不會反對吧?”
沈念宗:“強云,你說的也是道理,但是我們現在這樣做蚊香,為什么就不能做得長久呢?”
林強云:“你想想,這種能驅殺蚊蠅的藥草,今年有,被我們剪掉割掉后做成蚊香后,明年可能就沒有了。那時我們怎么做?用什么來做驅蚊蠅的蚊香?沒有草藥粉做的蚊香有用嗎?”
沈念宗聽到這里,“啊”地一聲叫起來,說:“你說這草藥會被我們用完?這可怎么辦?沒有了藥粉,我們不就慘了嗎?林兄弟,這草真會不生長嗎?你快說這是騙我的,快說啊,你是在騙我,是不是?”
林強云笑笑說:“我不是騙你。我們人都會有生老病死;耕田種糧,有時遇上天災人禍也會顆粒無收;種菜,有時也會長不起來;就連養雞鴨、養豬有時候都會發瘟死掉。老天爺怎么可能平白無故地讓這些草藥永遠生長,讓你隨時可以去收來做蚊香賺錢呢?”
沈念宗呆住了,失神地喃喃自語:“這可怎么辦?如果明年沒有了,我們就做不成蚊香了。老天爺保佑,保佑這草藥年年生長……”
說到這里,沈念宗回過神來,扯著強云說:“林兄弟呀,都說你是上天派來的神仙,你一定有辦法,一定有辦法的。就是一時沒有辦法,你也會想出來的。是吧?”
看到沈念宗滿懷希望的表情,林強云也不敢給他太多的奢望,緩緩地說道:“辦法呢,有倒是有的,但要我們去做,天下沒有不勞而獲的飯食。我想,現在就要叫村里人做好準備,把布鞋底的布料用完后,不要再做布鞋底了。除了打鐵的人外,全村的人全力以赴做蚊香,以后再把蚊香的加工給別人去做,我們光做草粉和木粉就夠了,……”
林強云把想到的辦法仔仔細細地給沈念宗解說了一遍,最后說:“叔,在辦這些事時,并不一定要按我說的做,大家多商量,怎么做得更好就怎么去干。另外,做這些事的工錢全部由我來出,到時候大叔按他們做的事付給工錢就是,不要再來問我了。”
沈念宗喏喏答應著,靜靜地想了好一會,才開心了一點。說還要去看請來挑蚊香、菜刀到城里的人走了沒有,招呼一聲出門了。
六月,汀州這里的客家人稱其為“大六月”,意思是一年中最熱的一個月。
今天林強云要把徒弟們打成,已經修銼好的鋼弩零件全部熱處理完,盡今、明兩天再裝配、調試好幾把弓弩以便去接回貨物時使用。好在弩臂早做好了上百個存放著,經過兩個多月陰干,已經可以使用了。
沈念宗去了后,林強云到打鐵棚交代幾位徒弟再多打制一些箭鏃和鋼針,并讓其他閑著的人立即刮削一批箭桿。心想:“看來真是要把這個打鐵工場搬到長汀去才好,這橫坑村就留來專門做蚊香,或是專門生產蚊香的草藥粉料。”
剛走回前院準備進屋換衣服,林強云就看到沈念宗跌跌撞撞地從門外沖進來。沈念宗一把抓住林強云的手,結結巴巴地說:“強云,兄弟們……挑貨……的兄弟們……不好了,出大事了!”
強云一驚,急忙問:“挑貨的人出了什么事?快說給我聽!”
沈念宗平靜了一下,說:“我們送去縣城的貨被人搶了,有四個挑夫被打傷。若不是他們年輕力壯逃得快,連命都可能會丟掉。唉,這都怪我,這幾個月每次都有人護送的,就是今天,我鬼迷心竅的想把人留下來多做點蚊香,叫他們不要去護送,想不到偏偏今天就出了這樣的事。”
強云生氣地說:“這還了得?!我的家門口都敢來搶!在那里被搶的?是多久的事?搶劫的有多少人?有什么兵器?”
沈念宗:“剛出谷口就被搶,挑夫剛逃到木工場,還不到小半個時辰。聽說有三十多人,有刀、矛等兵器。”
強云殺氣騰騰地恨聲說:“你馬上去把歸永叔他們叫來趕上,我先走一步去搶回來。雖然蚊香和菜刀值不了幾個錢。但此風萬不可長,一定要搶回來。哼,如果要動手,我決不會手軟的。”
強云匆匆走進屋內,再出來時他肩上掛著長槍,腰掛短銃匆匆朝谷外急趕。
追了二里多路,轉過一個山腳,看見前面半里一伙人挑著擔子。
漸追漸近,相隔十多丈時,林強云邊跑邊叫:“前面的人不要走,快停下。”
那伙人回頭看到只有一個人追趕,俱都不由奇怪地想道:這人是不是瘋了,竟然一個人就敢追來奪取被劫的貨物,完全不把自己這三十多個人放在眼里。這個人不是膽子特別大,那就一定是個白癡。一齊停下腳步,持著棍棒刀矛面向林強云站著。
林強云看他們已經停下站在路上等著自己,改奔跑為大步,一面調勻呼吸一面抽出短銃慢慢地走到眾人面前。
距離三十多步,林強云站住對他們仔細打量,見這伙人大多衣著破爛、面有菜色,而且手持的武器中,大部分是扁擔、棍棒,真正說得上是兵器的不過五六件。
強云的臉色緩了下來,大聲道:“看來你們也不是壞人,為什么會干出這樣搶劫的事來?你們全都身強力壯的,哪里不能出力去掙一碗飯吃?”
那伙人聽了,都顯得有些慚愧不安。一個身高體壯的大漢說:“若不是沒活路了,我們也不會做這等沒廉恥之事。我們逃難到此地,錢用光了,又沒人要我們干活。等著餓死么?沒奈何,只好走險求生。你們這里的人做蚊香和菜刀等,已經富得流油了,聽說那姓林的打虎英雄也是為富不仁的,專收購女人孩子不知要做些什么。不如將這些蚊香、菜刀送與我們,由我們代你等做做善事罷。”
強云聽了,不由得又好氣又好笑。喝道:“胡說!世上哪有不勞而獲的道理。這些蚊香和菜刀都是我們全村人流了數不清汗水辛苦做出來的,怎么能白給你們?我們買下將要被人吃掉的孩子,收留孤兒寡母讓他們有吃有住的,又怎樣為富不仁了?我們出力流汗做些東西賺錢,這叫為富不仁?我們不偷不搶憑自己的手藝,憑自己的氣力謀生這也叫為富不仁?”
那人一時無話可說,羞怒之下舉刀大叫:“廢話少說。大家動手,把他趕回去,讓他受些小傷就好,不得殺人。”
那伙人“噢!”地吼叫了起來,七八個人就提著刀槍殺過來,轉眼沖前了近十步。
其他沒有前沖的人站在原地沒動,望向林強云的眼光里有憐憫、有可惜,還有幸災樂禍的神色。有的閉上了眼睛不忍再看林強云被打的慘狀,更有的似乎膽子太小了,舉手掩眼轉過身體。
林強云眼見不能善了,剛消下的怒火又忽地一下騰升起來,迅速地退了二步,抬手將尺多長的雙管短銃對準沖上的幾個人腿部,口中狠狠地說:“惡人先告狀!讓你們看看我的厲害。”
只聽“轟”的一聲大響,短銃噴出一股濃煙,直奔那些人腳下涌去。煙霧中響起一片驚呼聲。
林強云側移二步避開擋住目光的硝煙,眼睛盯住面前的眾人,飛快地按下短銃的卡鉤,拔出短銃柄上的一塊小鐵片撬出彈殼,再從挎包內拿出一個子彈察看了一下,確認是個霰彈,才將子彈裝上,然后又將短銃指著那伙人的方向。
這時,橫坑村趕來的人來到了二十丈內,他們在陳歸永的指揮下,以六七個手持弓弩的在前,其他提刀執矛的在后,迅速而整齊的奔到林強云的身后,將裝上箭的弩舉起瞄準那些人。
只見持著刀槍在前面沖向林強云的七八人中,有三四個倒在地上抱著腳呼天搶地號叫。其他幾個也蹲在地上,把手掩在腳上。
在他們后面的人則是驚得臉色蒼白,渾身發抖,連手上的棍棒、扁擔都快抓不住。
林強云大喝:“丟下兇器!跪地投降不殺!”
這些人哪里見過這樣厲害的兵器,耳中只聽得一聲大響,此人手中的短鐵管子噴出一股濃煙就有近十人傷了。而這兵器還對著這邊,若是再來上這么的幾下那還了得?
這還不是最讓他們害怕的,因為他們發現,此人肩上還掛著一把更長的鐵管。短的就如此厲害了,若是換成了長的,那還得了?
也有人想到要逃,但轉念一想,二三十步能打倒人,恐怕再遠數十步也還是不成的。跑,看來是跑不掉的了,只能等等看,看這人會怎么樣發落自己這些人。
林強云的喝聲剛落,就是一片“嗆啷啷”、“噼啪啦”之聲。
那些心驚膽顫的人一聽到“丟下兇器,跪地投降不殺”的叫聲,哪還敢把手上的東西拿著,慌忙把刀矛、棍棒和扁擔丟了一地,顫抖著跪下。惟恐手上的刀矛、扁擔、棍棒等放得慢了些時,引起此人的誤會,把一條大好的老命不明不白的丟在這荒山野地里。
橫坑村的人,特別是黃根寶和黃全福倆,也被林強云的這手驚得魂不附體,只是在遠處癡癡地站著發呆。他們最初去抬棕熊(老虎)和稍后知道林強云獵熊(打虎)經過的時候,聽三兒說過那把長火銃的厲害,以為只有那把五尺長銃,才能射殺諸如大熊及老虎等大的活物。想不到現在所見,在林強云手上發威的,只不過是一把僅尺多長的短火銃,也能對人造成如此大的厲害。看到七八個身形高大的漢子,或蹲或躺的在地上雪雪呼痛,這火銃的威力也就可見一斑了。
聽到棍棒落地聲,還是陳歸永和沈念宗先醒了過來,齊聲大叫道:“快,先把他們的兵器都收起來,你們還呆著干什么!”
林強云拉住正要走過去幫忙的沈念宗,一邊看著村人收繳武器,一邊問:“叔,你看這事怎樣處理?”
“這還用問?當然是把他們送官。”沈念宗的話不經思索地脫口而出
林強云沉吟道:“送官,沒……有……這……么……嚴……重……吧?我聽人說過:‘一字入衙門,九牛拉不出’啊,那不是把他們這些人都給害慘了?他們只是搶了一點東西,而且東西也沒有搶去。不如先將這些人押回去問清楚再做決定。另外叫人將蚊香送到府城,我們不能失了信用。”
大伙押著那些盜賊,興高采烈地回村,經過林強云身邊的時候,分別流露出兩種眼神。
村人們的眼光,是既尊敬崇拜而又自豪驕傲。
被押的人眼光很是復雜,既有奇怪、傾佩,又夾雜著對命運的擔心和害怕。
兩種眼都使林強云覺得很不舒服,在他記憶的深處,別人看他最多的眼神,是不屑、鄙視和深深的厭惡,而且還總是連帶著“狗崽仔”、“反革命子女”、“黑五類”的罵聲。最好的也不過是憐憫的眼光,往往還要連帶著“可教育好的子女”的聲音。
回村的路上,沈念宗悄悄拉住林強云道:“強云,你這火銃我聽鳳兒說過極為厲害,想不到竟然是這般厲害法。難為你怎么就把它給做出來了,難怪林大人要我交代村里所有知道火銃的人,絕不可將此事泄漏出去。”
林強云笑著對沈念宗說:“呵呵!這火銃還不算是厲害的,還有更厲害的火器呢!”
沈念宗迷惑地問:“那么,怎么會這樣厲害的呢?”
“這就是火藥的威力了,在這火銃里裝進子彈,子彈里有黑硝和鐵砂,擊錘打在子彈的發火藥上,這銃就會打出鐵砂,所以才會這樣厲害。”
沈念宗似乎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我也聽人說過,朝庭用過火藥箭、霹靂炮等,殺得金兵魂飛魄散,想必就是這種東西了。”
林強云不想多談論這個問題,轉過話題說“叔,回去后,請你先去問清楚這些人都是干什么的,為什么要來搶這么一點兒不很值錢的東西?”
回村不到半個時辰,沈念宗來打鐵房告訴林強云:“這些賊人是最近從贛州逃過來的。其實也算不上是賊人,都是些平頭百姓。他們拖家帶口的來到此地,只因一時找不到謀生之法,老人孩子又經不得餓,只好出來搶了。因聽人說本村打制菜刀做蚊香極為富有,又聽人說我們賺到了錢專買年輕的女人和小童,是以說我們為富不仁,就來本村谷外伺機,想搶奪一些東西換吃的。”
林強云想了一會,回到房間拿出一塊黑色的磁石交給他,說:“叔,我想這些人可能是被人利用,或者是出于無奈。就不要為難他們了吧,全都放走。你用這磁石給受傷的人,叫他們用這磁石放在傷口上,鐵砂吸出來包扎好就沒事了。”
“我們現在人手很缺,正好這些人身體還好又找不到事做,你去問問,如果他們愿意,可以來我們這里做工,我們付給他們工錢。我們多了人來做事,解決人手太少的問題;他們則解決了生活出路,這不是兩全其美的事情么?”
沈念宗:“好!好!想不到你的心胸如此寬廣,這是好事。我這就去和他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