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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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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這樣的情景,林強云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心中悲哀地想道:“他們能在這樣的條件下生活,可見其生命力的頑強。我要幫助他,一定要幫助他!可是能幫他些什么呢,怎么幫?”
林強云再掃視了一眼樹屋,看到那非刀非劍之物,心中一動。對那野人問道:“你有刀嗎?刀,懂不懂?”一邊問著,見山都不明白自己說的是什么,一邊從腰間的刀夾中抽出柴刀,送到山都的面前。
山都茫然不解地搖搖頭,然后又兩眼放光地盯著強云手上的柴刀,想將柴刀拿起來,又猶豫地看看林強云再把手縮了回去。
林強云笑著把柴刀送到他面前點點頭,意思是叫他盡管拿去。
山都似乎明白了林強云的意思,一把將那柴刀槍到手上,反反復復地察看了好一會,用手指試了試刀鋒。然后,又取了一支近寸粗的竹竿,咬牙切齒地用力揮動柴刀砍下去。
竹竿應刀而斷,還險些兒砍到山都的腿上。
一臉驚喜地將竹竿平整光滑的斷口湊到眼前仔細觀看,山都的神情顯得變幻不定。
片刻之后,山都丟了竹竿,轉身向林強云,口中鳴哇哇叫著,指了指柴刀,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強云點點頭,微笑著指了指柴刀,再指了指山都,然后在山都的頭上輕輕地拍了拍,感嘆地喃喃說道:“現在我只能這樣幫你了,希望我能解決好自己的事情,然后才有能力來幫助你啊!實在對不起,無能為力啊!”
山都沒有注意去聽林強云在說些什么,滿心歡喜地自顧自走到一角,去把玩那把寶貝柴刀了。
強云轉身對站在身后的鳳兒問:“鳳兒姑娘,你能告訴我,你們村里能買到鹽么?”
“鹽?什么鹽?我不知道。”畢竟雙方接觸的時間才不到一天,互相說的話還大部分聽不太懂,鳳兒一時沒聽清楚林強云說的究竟是什么東西,只是有口無心地回答。
林強云被她逗笑了,說:“傻丫頭,就是煮菜時要放的鹽,鹽是咸的,明白了么?”
鳳兒也被自己的傻樣逗笑了,忍住笑說:“鹽?啊!有、有。鹽是有的,不過要到縣城去買。去年我爹就在城里買回來十多斤鹽。我還曾經聽爹對我娘說過,說是李大人以前奏請朝庭核準本州食用潮鹽,已經有回復核準了,講的是什么意思我不知道。”
“朝庭?”林強云大吃一驚,心中想:“那就是有皇帝了。這女孩子到底是怎么了,講的話讓人不大聽得明白,現在還有皇帝?這不太可能吧?”
林強云心中稍定,急忙向鳳兒問道:“什么朝廷?現在是什么朝代?是不是有皇帝?現在的京城是哪里?你知不知道現在是公元哪一年?……”
鳳兒不久前才能聽懂他講得緩慢的話,對于這樣一連串說得又急又快的問話,根本就聽不明白他在說些什么。急忙叫了道:“慢點,慢點!你說得慢一點。我聽不清你在說些什么,你說慢些我才能聽清楚。”
林強云深吸了一口氣,穩定了一下情緒,放慢速度嚴肅地一字一頓問道:“現在是什么朝代,皇帝是哪一位?你知道么?”
鳳兒學著他的樣兒,裝出滿臉嚴肅的樣子,也是一字一頓慢慢地說:“現在是大宋朝,爹爹說今年是紹定元年,今天是三月初四,再過八天就是我生日。那皇帝是什么我不知道,得回家去問我爹爹。”
林強云接著又問了好幾個問題,鳳兒不是說不知道,就是不明白他問的是什么。總是不得要領。心中明白,在鳳兒這小丫頭口中,是問不出什么來的了,只能等見到她的父親以后再探聽情況了。
林強云心緒紊亂,腦子里像一鍋煮開了的漿糊,在這樹屋內磕磕拌拌的轉著圈兒。
鳳兒看到林強云的臉色忽青忽白,兩眼發直地轉圈,不知道這位剛認識不久的林大哥,究竟在這片刻間出了什么無法排解的事兒。再看看那個野人山都,卻是躲在一角把玩那把林強云送給他的柴刀。
兩個人一時間無暇理會自己,也沒有和自己說話的可能,忽然間鳳兒覺得現在的自己好孤獨。她不由自主地害怕起來,只覺得身上發冷,冷得她發起抖來,她自己也不明白到底在害怕什么。
她只能蹲下,雙手抱頭,把身體緊縮成一團。
這樹屋內的三個人就這樣持續了許久。
過了數刻,鳳兒覺得實在是受不了了,突然站起來揮舞著雙手,高聲大叫:“受不了啦,到底是怎么了?啊……”
鳳兒那尖利高亢的尖叫聲,像一把刀子,從耳中直刺入林強云的腦子里。
林強云被尖叫聲驚醒了,走到鳳兒的身前問道:“鳳兒,你怎么了?”
那鳳兒見林強云恢復過來,如同又找到了靠山股,一把拉住林強云的手,抓得緊緊的,閉上眼睛,蘊藏在眼中的淚水流了滿臉,哽咽著:“剛才你那樣子好怕人,嚇死我了!林大哥,到底出了什么事?”
林強云苦笑了一下,說:“不要怕,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與別人沒相干的。也沒出什么事。”口氣一轉,笑著調侃說:“想不到這位要為我守護后背的女英雄,膽子卻是這么小的,若是真有危險時,我不是死定了?”
林強云不等鳳兒分辯,轉了頭看了看在揮動柴刀的山都,說:“鳳兒,這山都其實極為可憐。我想幫幫他,但又無能為力。等我有能力時一定要幫他走出這深山,讓他和我們一樣生活得好好的。”
林強云從挎包中取出一個小布包,走到山都面前,伸手拍拍山都的肩膀,將布包送到山都的眼前。
山都看小布包送到面前,知道是給自己的,伸手接過,望向林強云的眼中射出詢問的神色。
林強云就他的手中解開布包,用手指捏出一點鹽抹到山都的嘴里。
山都眼中又一次閃射出驚喜的目光,翻身跪下再次磕頭起來。
林強云把頭偏過一邊,默不做聲地拉起山都,朝他揮了揮手轉身走了出去。雖然他極力掩飾,但還是被鳳兒看到了他偷偷抹去眼角滾下的幾顆淚珠。
鳳兒跟著林強云回到小溪邊,一路上兩人都沉默著沒有說話。
她知道這位新認識的林大哥,是因為看到山都的艱難生活,又沒有辦法對其進行幫助而難受。也許他正在想辦法也說不定,也就強忍沒敢說話。
但她卻不知道,林強云并不如她所想的那樣,他不光為了山都難受,還正為著自己處在這個不可知的異樣時代而煩惱。
看林強云在小溪邊遠離剛才斗場的草地上坐下,她也一聲不響,乖巧地挨著他雙手抱膝坐著,并擺出一付若有所思的模樣。
其實,她心里什么也沒有想,經過今天那血淋淋的場面后,只是覺得這樣坐在林強云身邊安全,心里很平靜。
驚心動魄經歷后的此時此刻,這種默默無語的寧靜使她有了這樣安全、平靜的感覺。而這種感覺是她從來沒有經驗過的,也許,小時候在母親的懷抱里,會有這種感覺罷。
人聲狗吠隱隱約約傳來,兩人抬頭向聲源來處看去。
半里外的山梁上,三兒牽著三頭狗走來。
林強云和鳳兒站了起來,三兒看到兩人,丟了手中牽狗的繩子,連蹦帶跳的奔了過來。
三頭狗脫了束縛,吠叫著越過三兒,朝林強云和鳳兒方向沖過來,奔到近前丈多遠處時,打了個圈兒,掉頭朝另一邊十多丈外的死熊處狂吠而去。
在三兒身后不遠,十二三個或扛著標槍、或手提大刀的男人,正匆匆地急步走過來。
三兒跑到小溪邊,憨憨地笑著對林強云道:“林大哥,我回來了。”
林強云拍拍三兒的肩膀:“辛苦你了!”朝隨在三兒后面的人群迎了過去。
這些人年紀最大的不過四五十歲,有六七個是十多二十幾歲的青年。年長的都留著長短不一的胡須,年輕的嘴上也有茸毛胡子,看來都有留胡須的習慣。
來人都是兩截衣衫腳穿稻草鞋的山民打扮,衣褲上多是補釘。只有一個中年人雖然也是穿草鞋,但卻身著長衫,顯得與眾不同。
身著長衫、四十余歲的中年男子領先而行,這人的個子比林強云還高出半個頭。長條臉上留著二寸多長的山羊胡子,走路時顯得慢條斯理,一副學究模樣。他每步跨出去都近三尺,行進的速度并不比別人慢。
鳳兒搶上前去,一把拉著長衫學究的手,搖晃著撒嬌:“爹啊!你怎么才來呀!剛才可嚇死我了。好在有林大哥和我們的在一起……”
“原來這高個男人是鳳兒的父親,難怪鳳兒長得這么高了。“林強云心中暗想。
長衫學究一面聽一面注視著林強云,待鳳兒略停頓時,便伸手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松開手暫停一下。走到林強云面前雙手一拱,說著一種聽來很別扭的普通話問道:“這位兄弟請了,在下先謝過救護本村子弟和小女的恩德。敢問貴姓大名,何方人氏,尊架到此地來有何貴干?”
林強云學著樣兒將手一拱,這樣的行禮方式,他還真有點不習慣,扭捏地用普通話回答說:“不敢當大叔道謝。免貴姓林,名強云。連城縣林坊村人。因為上山打獵走到這一帶山林中迷路了。請問大叔尊姓大名,這是什么地方?能否在貴地借住幾天?”
那長衫男子喜道:“原來你姓林,是本州蓮城人,我就托大叫你一聲林兄弟了。既然都是本地人,那就好說了,就憑你救護了本村人,但請到我們村中無礙,可在我家先行住下。小姓沈,名念宗;(指著身后的大漢)這位姓陳名歸永,是三兒的爹。本村屬汀州(現福建省長汀縣)庵杰村,名喚橫坑,與蓮城縣同屬一州。你既然迷了路,稍后請隨我們來就是。眼下且先把你打的獵物運回去罷。”
林強云又驚又喜,心想:“哎喲,怎么在賴源的石燕洞一下子弄到長汀縣來了?這里離老家連城縣城關有一百多里的路程吧?在他們這兒住幾天,搞清楚具體情況后再說。”
心神晃忽之間,沈念宗為林強云逐一介紹了同來的各人。林強云心有所思地唯唯喏喏,只是不斷對他所介紹的人點著頭,人名那是基本上沒有記住,就是能記得幾個名字的,也都與人對不上號。
沈念宗回頭對同伴說:“大家一起過去動手,先將林兄弟的獵物抬回村去。他要在我們村住幾天呢。”
眾人同聲應喏,隨著林強云來到棕熊倒斃之處。
三只狗兒此時已停止了狂吠,只蹲坐在距棕熊四、五尺遠,分成三個方向警惕地注視著地上的熊尸,有一聲沒一聲地吠叫。
看到棕熊龐大的身軀,跟隨而來的人們不由發出數聲驚呼,七嘴八舌地議論。人們看看地上的熊尸,又看看林強云。似是非常奇怪這位個子平常的年輕人,憑什么能把這么巨大的一頭熊給打死了?他們的眼神由開始的疑惑變為好奇,然后由好奇又轉變為佩服,再后來眼中全成了敬畏的神色。
誰說不是呢?這頭倒在地上死去的巨熊,那樣大的一頭惡畜怕有這位年輕人十來倍的重量吧。是三兒和鳳兒倆親眼看著這位姓林的年輕人,用他背著的兩根并在一起的鐵棍給打死了的。三兒和鳳兒都異口同聲信誓旦旦地說,千真萬確地,它連鐵棍的邊都沒挨到,聽到轟然大響后從鐵棍中噴出青煙,棕熊就死了。就是這么簡單!
神仙啊!只有神仙才能在眨眼之間殺死害人的巨熊。試問,凡人有這樣的可能么?誰要是說有這樣的可能,那就請他來試試給大家看。
陳歸永看著這龐然大物,皺了皺眉頭,走近林強云,說:“林兄弟,這畜牲實在是太大了些。若是要將它弄回村去,定要將它宰剝了,分解開才能挑回去。”
林強云從來沒有處理獵物的經驗,過去雖然有過打獵的經歷,但打著的獵物大都不過是些山雞、野兔什么的,最大的獵物也就是二十多斤重的黃麂而已。他實話實說:“大叔做主好了,我從來沒有宰殺過這樣大的獵物。”
陳歸永得了林強云這話,轉身過去和沈念宗說了幾句。沈念宗便指手劃地指揮著眾人忙碌起來。
林強云自知幫不上手,便站在一邊,興致勃勃地看著大家宰剝棕熊。
才一會兒功夫,林強云就發現幾個正切剝棕熊的人,手上拿的雖然是鐵制的刀具,但看他們使用起來很吃力,連割帶鋸的,顯然是刀子不利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