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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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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強云看那孩子跑遠,對眼巴巴看著自己的幾個孩子說:“你們,也去和大家說,有大人的都去把自己家的大人叫來。家里沒有大人的,給我說一說你們把自己賣得的錢拿來做什么用。”
兩個女孩子聽了林強云的話,跑著去叫她們的家人了。
一個女孩小心翼翼地說:“我家里人都死了,我要把賣自己的錢留到以后餓了時買飯吃。我很便宜的,只要一貫……不,五十文。如果你嫌太多的話,二十文也可以。”
另兩個女孩、兩個男孩也爭著說:“我也是,我也是……”
林強云想了想,說:“不要吵了,你們,我全部都買了,去我那里的人,以后可以吃飽飯,有衣服穿。不過,我要先講清楚,到我那兒干活是很苦的,要做很多事。一是要聽我的話,二是不能好吃懶做,誰要是不聽話我就不要他了。你們幾個家里都是沒有父母或是其他親人了的嗎?那好,先在邊上等,到時候跟我們回去。”
林強云有心要想幫助這些困苦的人,把他們全都買下,既能讓這些孩子能吃上飯不至于餓死,年紀大的還可以幫著做些事,即使是年紀太小實在不能干活的,也花不了多少糧食。
林強云對這樣繁雜的事厭煩得很,眼角看到藍家兄弟站在身邊,心中突然有了主意:既然準備請藍君清兄弟來幫自己做事,正好趁這機會試一試他們的辦事能力。
從懷中取出荷包,把手上的銅錢放進包內,看見藍君清還是緊抓著綁在女孩手腕上的布帶,心中又氣又好笑,道:“藍兄,先把她放了吧。”
藍君清有些難為情地去解女孩右腕的布帶,口中連聲答應:“是是,我這就解開布帶放了她。”
林強云看他把解開的布帶收起,才又問道:“藍兄,你家里有幾間房屋,都有人住嗎?”
藍君清苦笑著說:“房屋到是有二三十間,不過除了我們兄弟現在住著的兩間以外,全都又漏又破。過不了幾年我們兄弟就要和他們一樣露宿街頭了。”
林強云把荷包交到他手上,說:“不要緊,只要你能為我好好辦事,我保證過不了幾年,你就會比你的父親賺得更多,不要說二三十間房子,就是幾十間上百間的房子也能蓋起來。我跟你說,你們兄弟現在就幫我把這坪里的人,不論男女大小,只要是能干活的,而且他們自己又愿意,全部都買了。先安置到你家里的空房中住下,給些糧米叫他們自己煮粥吃,休養幾天身體好些后我再來安排。這里有十多兩銀子和一些銅錢你先拿著,我馬上回去再取些錢,叫鳳兒帶人將錢送來給你。這事能辦么?”
藍君清想不到與林強云才見面,就被他看上,不但要自己兄弟去幫他做事,而且一下子把這件事交給自己兄弟辦,心知這是林強云在考驗自己的辦事能力。這位林公子可不是一般的人,既有勇力能打虎,又精手藝會制刀、做布底鞋,還有那能驅殺蚊蠅的蚊香。而這幾樣東西都是搶手貨,生意好得不得了。這么好的機會那能不掌握住,必須好好地表現一番。第一次為他辦事一定要辦得好,辦得讓他滿意,取得東主的信任,為自己將來打好基礎,說不定真能在他的手下恢復家業呢。
藍君清越想越覺得高興,他十分有信心把事情辦得完美無缺,不由得挺起胸說:“能,我們肯定能辦好……”
林強云朝他揮了下手,打斷他的話說:“那好,這里的事就交給你們辦了。明天到我的刀鋪來,到時我們再談。”
“放心吧,我們會把事情辦得讓公子滿意的。”藍君清對著林強云和鳳兒兩人的背影信心十足的大聲說。
等到林強云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巷子那頭,藍君清才轉過來對藍君河說:“兄弟,我們遇上貴人了,只要把買這些人的事情辦好,我們就是林公子手下有數的親信。”
藍君河眼睛一亮,道:“哥是說,林公子現在剛開始創業,我們是最早跟著他干的人,將來他發了財,我們也就能賺不少錢。”
藍君清揚了揚手中的荷包,喜形于色地道:“那當然,你看林公子才認識我們,就放心把十多兩銀子交給我們,并叫我們為他買下這些人,還會馬上叫人送錢過來。這說明他不但是在考驗我們,也是個大方的東主。十多兩,十多兩銀子啊。”
可也是,在南宋這個年代,普通人家有得吃就是燒高香得到菩薩保佑了,大部分人都是吃了上頓沒下頓,一日三餐也保證不了,有的整日只吃一次,有的一日無半粒米入肚,三根腸子空著兩對半。
那時候一升上白米市價七文錢,一兩銀子價值三貫半紙鈔、折銅錢五百七十八文。每年的收入有十兩銀子就足夠養活一個五口之家。雖然每人每天還分不到九兩米(宋時每斤為600克,分為十六市兩),只能吃饘(zhan音:沾。煮得爛熟粘稠,象漿糊一樣的叫饘;水色清,飯粒一個跟一個跑的叫粥),再加些果菜之類的話,三餐吃飽是不成問題的。
藍君清收拾了一下心情,對藍君河道:“兄弟,你去回去找紙筆,快去快回。我先在這里照應著,你回來后我們把買人的錢付了,回去再登記做賬。”
五月二十九日從長汀縣城回來后,沈念宗立即叫人通知,第二天召集全村老少到練武場,說是有要緊事和大家商量。
六月初一,晴。
卯時正,東邊的山上一片火紅,映照得半個山谷金光燦爛。
橫坑村東的曬谷坪上一片喧嘩,上了年紀的老人、年富力強的中年、年輕力壯的青年們,天才放亮就來到了曬谷坪上。先是依平時的模樣活動身手練武,然后便各自聚集成群。
老成些的,或是娶了親成了家的年輕人,互相探問今天為何要召集全村的人到這里,是不是發生了什么大事?
老人們談論著不久即將開鐮的稻谷,計算著可以比往年能多收多少,除了賦稅外能剩下多少,夠不夠全家大小一年的口糧。另外,還互相詢問今年種田之余能掙到多少錢。家里有成年男丁的,還央求別人費心給做做媒,盡快給兒孫娶上媳婦,了卻心事后好過上平靜安樂的幸福晚年生活。
中年的男人們大多是一家之主,他們談論的除了收成、掙錢外,說得最多的還是建房起屋、買田買地或開荒墾田來擴大家業。
另有一些年輕人可不像他們的長輩般想得那么多,看得那么遠,他們只對新奇的東西有興趣。一伙十幾、二十來歲的小伙子和幾個小娃娃圍著三兒,極力勸說要三兒同意,找一天讓他們試一試那把弓弩。有幾個小頑皮,還趁三兒沒注意之機,偷偷地在三兒背著的弓弩上摸上一把,然后呼嘯著四散奔逃。引得三兒一陣大聲叱罵,萬分小心地取下弓弩,寶貝似地抱在懷中。
隨后來的年青小媳婦、大姑娘則另成一堆,手上拿著布鞋底蹲著鉆啊納的。她們談論的卻是誰做的衣裳樣式好看,誰家的兄弟俊。到后來,陳根全的媳婦說:“你們知道么,強哥在州城做了一筆大生意呢。我聽根全說了,是外國來的蕃人看中了我們做的布底鞋,這次要定五千雙呢。做完這次的鞋后,將來還要我們做更多,有多少就要多少。”
另一個叫陳菊花的姑娘說道:“我也聽得我哥對我爹說起這事。這不,昨天鳳兒就沒有回村里來。聽我哥說,是強哥叫她留在城里,教那些請來做工的人做鞋底呢。”
提到了林強云,根全媳婦笑道:“好在強哥是來我們橫坑村,若不是他來,我們還是像從前一樣兩餐菜粥都吃不飽。這么好的男人,不知道那家的姑娘能配得上強哥。”
這話一說,引得姑娘媳婦們吃吃嬌笑不止,也有的姑娘紅著臉不時有意無意地轉過頭去,偷偷地朝來路探看。
最后來到的大嫂大媽們帶著小竹椅坐在一塊,嘴里嘰嘰喳喳地說三道四,除了同樣鉆納鞋底外,拉扯苧麻鞋索的嘶嘶聲和話語聲交雜在一起。
卯時正后不久,太陽趁著人們不注意,偷偷從東邊的山尖上探出頭,把它柔和溫暖的光芒灑向西山,漸漸移到曬谷坪上。
林強云轉過屋角,大步向坪中走來,沈念宗和陳歸永二人在他后面邊走邊討論著。他們走到坪中時,“強哥、強兄弟”的招呼聲此起彼伏,林強云笑容滿面地不停地點頭、口應,不時還要向老人們招呼問好。
吳老六、吳老八兄弟和金望槐、馬七生四個,還有神氣活現地背著一把特制小弓弩的山都隨后走來。
沈念宗拉過兩條長木凳站了上去,提高聲音對著場中的人們說:“大家靜一靜,靜一靜。”
看著人們漸漸地安靜下來,沈念宗帶著略有點嘶啞的聲音說:“想必大家已經知道了好消息,前幾天在州城里,強云和外國的蕃人講成了一筆大生意:蕃人要定做我們的布鞋五千雙,已經收了定錢一百五十兩金子……”
沈念宗說到這,場上頓時響起幾聲驚呼和嘈雜聲:
“啊!金子,我一輩子都沒有見過金子。”
“哇!一百五十兩金子。這還只是定錢,這個生意可真夠大的。犟牛哥,一百五十兩金子是多少錢?”
“我也不知道,總之是很多錢了,你也清楚的,我又不會算。我們還是聽聽念宗哥怎么說,有強兄弟在,我們還會吃虧么。”
說話的人越來越多,很快就成了一片嗡嗡聲,許多人還是這會兒才聽到這個消息,紛紛向左近的人打聽詳情。
沈念宗等了一會,人們還嘈雜紛紜地說個不停,不得不高聲叫道:“大家靜一靜,靜一靜。這樣吵,怎么跟你們說啊。”
好不容易人們稍微靜了一點下來,總算大聲點說話能聽清了,沈念宗才接著說下去:“今天,我是要告訴大家,眼下在我們這里已經做的生意有菜刀、蚊香二種。菜刀的事就不用我說了,附近州縣都有人到汀州城來買,生意實在是好得不得了,每個墟天都能賺不少錢。蚊香呢,雖然才剛剛開始做不久,但整個汀州都已經知道了這東西能驅蚊殺蚊。不但在我們汀州有很多人買,而且有些商販還運到潮州、泉州、贛州等地試著賣,聽說還有人運到更遠的地方去。現在又加上這蕃人要的布鞋,光靠我們村的人,就是拼了老命也是做不完的。所以,強云想了個辦法,除了能讓大家賺更多的錢以外,還有許多好處。現在就請強云把事情給大家說一說。”
林強云在沈念宗下來后,不慌不忙地站上凳子,環視一下曬谷坪,場內的聲音一下靜了下來。他微笑著大聲說道:“各位叔伯兄弟,大媽大嫂和姊妹們,事情確實是像大叔剛才說的一樣,接下來我們村要做好多事情了。現在五個打鐵爐打的菜刀不夠賣,可是沒有學過打鐵的人又不會做。所以呢我還要再起五個爐,再收些人學會打鐵。因為打鐵的生意是一年到頭,無論風霜雨雪的天氣里都可以做的。”
林強云歇了口氣,看看大家聽得入神,繼續說道:“蚊香呢,現在長汀城里的沈六叔要我們每個墟天送去六千盤,可能還有外地的商販來買,算起來以后每月最少要做二萬到三萬盤的蚊香才能應付。可是,做蚊香雖然是能賺到錢,但只有在天氣暖,有蚊蠅的時候才會有銷路,沒有蚊蠅的時候也就沒有人會來買了。也就是說,我們的蚊香只能做幾個月,其他的時間是賺不到錢的。”
“為了使我們村的人在農閑時候不至于白白的閑著浪費掉,能夠利用空閑的日子多賺些錢,使我們能夠吃得飽一點,穿得暖一些,使我們的生活能過得更好。所以,我就和蕃人做了一宗布鞋的生意。但這筆生意蕃人可是交了定金的,由縣衙的押師作中人擔保,并在官府里立了文書字據。若是按字據上寫明的時間做不出來給他,或是做出來的布鞋不好,不合他要求的質量,就要賠給他很多錢。按照我和蕃人寫的字據,接下來的五個月內,每個月要做一千雙履靴。按前些日子村里的大媽大嫂們做鞋的速度來看,每人一個月只能做出三雙鞋來。就是全村的女人們都來做鞋,每月最多也就做出八十雙左右。所以,光靠我們村里的這些人,再怎么拼命去干,也不能把要做的事情做完。因此,我想了個辦法跟大家商量。這個辦法呢,其實說起來也很簡單,全村的女人只要會做的,全部都來做鞋底,做一雙鞋底按四十文的工錢付給大家。有一點大家要千萬記住了,做出來的鞋底一定要做得結實、做得好,以后才會有更多的生意。另外,如果一個人每月能做出七雙布鞋底的話,每多做出一雙鞋底就可以多付給十文的工錢。做鞋面和绱鞋的事,我就在縣城請人來另外做,我們村的人只管做鞋底就可以。還有,我們做這布鞋底的方法,暫時不要讓其他的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