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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三,兩駕馬車出了宮城,與它們一同離去的是湯氏寵妃半生的榮光。
養(yǎng)心殿內(nèi),許忠捧著新茶放到順帝的案桌上,并向他稟報皇貴太妃離宮了,輕車簡行,并未張揚。
順帝掃了一眼茶盞,而后抬了抬嘴角,看向他:“許公公,你是看著朕長大的。朕問你,朕與皇貴太妃之間你是否偏向朕?”
許忠立刻表明忠心,道:“奴才自然是效忠陛下,絕不敢有二心。”
“好,先帝將你留給朕果然是正確的。”順帝笑著道,“那你先去便將皇貴太妃離宮的消息散出去吧,想要她命的人不少,無須朕親自動手。”
許忠心里咯噔一下,沒想到小皇帝竟然還有如此心機。他小心抬頭看向小皇帝,后者笑意盈盈地道:“朕的確在先帝面前發(fā)誓了,可朕不信神佛不信鬼神,只信現(xiàn)世報。”
接著,他又添了一句:“湯氏之罪行不能公開處決,否則便是對先帝不孝,朕只有出此下策了。”
原來如此,他讓湯鳳去守陵也并非是想眼不見為凈,而是要將她趕出皇宮后借由外面的人下手。皇宮戒備森嚴,湯鳳在宮中經(jīng)營數(shù)年,下手并非易事。再說了,他與湯氏積怨已久,在宮里出了事容易引人猜想。外面就不同了,想對湯鳳下手的人多得是,他需要做的僅僅是將她暴露在刀劍之下而已。
順帝笑了笑,酷似徐皇后的一雙眼得意又飛揚。
許忠垂首,順從地道:“是,奴才這就去辦。”
待他離開后,一直伺候他的小太監(jiān)譚丘兒上前,將新茶撤下,重新給他換了一盞牛乳。
“丘兒,你說許忠會給湯氏通風報信嗎?”順帝摸著下巴問道。
譚丘兒今年十五歲,自順帝懂事后便一直服侍左右,是他最信任的心腹之一。順帝這一計,既是針對湯鳳也是針對許忠,他要看看先帝身邊的人是不是能為他所用。
“陛下一石二鳥,實在是英明。”譚丘兒從小浸淫在算計之中,自有一番城府,他道,“依奴才看,許總管就算是曾經(jīng)偏向皇貴太妃,如今也應(yīng)該知道該效忠誰了。他若連這點兒眼力見兒都沒有,恐怕不能在先帝跟前服侍二十多年。”
順帝笑呵呵地道:“朕倒是希望他去通風報信,這樣一來便可名正言順地撤了他總管之職,趕他到冷宮去掃地。你么,也能嘗嘗當這大內(nèi)總管的甜頭兒了。”
譚丘兒繞到他跟前跪下,道:“奴才不敢,承蒙陛下厚愛奴才才能陪伴陛下左右,只要讓奴才當陛下的一條狗就行了,不敢奢求什么總管職位。”
順帝聳肩,一笑置之。誰不想當官?不過是時機未到而已。
此時的許忠心中正在猶豫,他的確是皇貴太妃的眼線,可如今陛下已經(jīng)給了他站位的機會,他是否應(yīng)該繼續(xù)效忠皇貴太妃呢?如今小皇帝占著名,他自然不敢得罪。可皇貴太妃的段數(shù)……恕他直言,小皇帝再長十歲也不一定能夠趕上。
以許忠的心機和城府,自然看得清這是小皇帝對他的考驗。通過了,繼續(xù)當他的總管。若是沒過,宮里自然有他的“好去處”。
他抬眼,廣場上一片空曠,猶如他此刻的心境。
“師傅,您怎么在這兒站著?”不遠處注意到這邊的小圓子拎著掃帚跑了過來。
許忠回神,看清他一身打扮和拎著的工具之后,皺眉:“你怎么到這里來掃地了?”
小圓子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道:“徒兒無用,給師傅您丟臉了……”
許忠明白了,一朝天子一朝臣,便是太監(jiān)也是如此。小皇帝自然有他自己的心腹,他這個威震內(nèi)宮的大總管已經(jīng)其實難副了。
一下子,他心中便有了決斷。
作者有話要說: 青銅小皇帝pk王者皇貴太妃
湯鳳:你爹都被我熬死了,就你?
小皇帝:這位阿姨,我比你年輕17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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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反與不反
孝陵, 蓮藕帶著人正在安置行李,皇貴太妃的華服首飾太多了,一整間屋子都不夠放。
“不能疊不能疊!”蓮藕一疊聲地喊道, 沖過去阻止想要將衣裳疊起來放柜子的小宮女, 道,“這些衣裳每一件都是千金之資, 你這么疊起來還不把衣服糟蹋了?”
小宮女退到一邊,委屈地道:“不疊的話這些都放不下了啊。”
蓮藕環(huán)視四周, 還有兩大箱籠沒有開出來, 可這間屋子已經(jīng)沒有空地可放了。她不由地想起承乾宮那三大間庫房,真是恍如夢中。
孝陵分出來的住所就這小小的院落, 縱然蓮藕再心靈手巧,也不能把這些物件給變沒了。她揉了揉腦袋, 有些苦惱,這可都是皇貴太妃的寶貝啊。
院子小了, 他們在做什么湯鳳一目了然,跨過門檻走了進來, 道:“收拾這些做什么,反正以后也穿不了了, 要是能賣就賣了吧。”
“啊?”蓮藕錯愕地抬頭, 匆忙見禮,“參見皇貴太妃, 奴婢們失禮了。”
湯鳳不在意地擺擺手,道:“這些東西都是死物,費這腦筋作什么,你找個法子看能不能處置掉,換成銀票本宮看著也舒坦些。”她是先帝的未亡人, 這些紅裳綠衣已經(jīng)不合時宜了,索性賣了換成銀子,以后總有派得上用場的地方。
“是,奴婢明白了。”蓮藕點頭。
湯鳳用目光掃了一圈,轉(zhuǎn)過身沒有留戀地走了。
有宮女上前,悄悄問道:“蓮藕姐姐,你不說這些都是娘娘的寶貝嗎?怎么說不要就不要了啊。”
蓮藕瞥了她一眼,抬手擰她的耳朵:“怎么?主子的決定還要跟你這個小妮子稟報不成?”
“不敢不敢!蓮藕姐姐快松手啊——”
雖然是在孝陵,可蓮藕依舊保持著承乾宮的規(guī)矩,她要讓這院子里的人都知道,主子雖然不在宮里住了但規(guī)矩不能忘。否則,這樣的局勢下,一個治下不嚴,早晚會有膽子大的和外面互通有無,到時候再出手就晚了。
蓮藕的手段湯鳳很清楚,既然她沒有阻止那就是默認了蓮藕的做法。在她身邊五六年了,如果這些瑣事都要一一操心的話,蓮藕不會有機會陪同她出宮,也不能在蓮葉離開后成為她的大宮女。
入了夜,湯鳳在臥房里抄寫佛經(jīng)。自先帝薨逝以后,她便換上了素裝,時常佛珠不離身,每晚抄寫半個時辰的佛經(jīng)更是必不可少的環(huán)節(jié)。
大約還是心虛。他臨走的時候還想著保全她,可她是個沒良心的,只記得自己的滅族之恨,連一句實誠話也不曾與他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