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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楚懋不趕她走,阿霧也沒臉留下,雖說是夫妻,可畢竟生疏了這么多年,這樣上藥,阿霧還是不習慣。
阿霧提著提匣,剛走到門邊,就聽見楚懋在她身后問道:“阿霧,你為什么回來?”
阿霧的心為之一顫,回頭看著楚懋,他終于問出這個問題了。
楚懋也沒有回避阿霧的眼神。
兩個人就這樣靜靜地對視著,阿霧重新走了回去,將提匣擱在一旁的小幾上,在楚懋對面坐下。
“皇上,還記不得康寧郡主?”阿霧問。
這話實在是沒頭腦至極,一個毫無干系的死了十來年的人,同阿霧回宮有什么關聯,楚懋是想不出來的。因而楚懋也沒有回答,但他和阿霧彼此心知肚明,他如何能忘記那個小女孩。
“我的小名叫阿霧,取自‘薄霧池塘生,朦朧隔岸花‘,是我祖父因我出生而賦的詩。而安國公府榮家的六姑娘,榮璇,她的小字是勿憂,大家喚她做阿勿,是勿施于人的勿。”阿霧盡量平靜地道,對楚懋臉上的任何一絲表情也不敢錯過。
楚懋的眼睛瞇了瞇。
阿霧又繼續道:“福惠長公主是我的母親,而衛國公是我的父親,顧二哥是我的親哥哥,而我,就是顧康寧。”
阿霧既然已經開口說了這些,便害怕楚懋阻止她繼續說下去,因而她繼續快速地接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等我醒過來的時候,就在現在的身體了,從此變成了榮家的阿霧。”
阿霧的話雖然在楚懋的心底掀起了驚濤駭浪,但是他居然沒有覺得她是胡說八道,信口開河。因為唯有她說的話,能解釋通一切。
楚懋就知道阿霧不是那種為了所謂的愛情而昏了頭的人,斷斷不至于為了一個顧廷易,就放棄這么多,甚至連皇后也不做了,對自己更是絕情絕義。
可若是阿霧所言為真,她是顧氏阿霧,那福惠就是她的母親,而他若真殺了福惠,同阿霧之間就有殺母的深仇,何況還是他用顧家和榮家去逼阿霧親自去誘陷福惠的。
而正是因為阿霧在龍泉寺見到了福惠,所以她才會回心轉意地回宮。
想到這兒,楚懋一陣后怕,若是當初他真的殺了福惠,那阿霧她,就真的是一輩子都不會回來了。
阿霧緊張地看著楚懋,就怕他不相信,可又怕他相信了自己卻視自己如鬼魅。“皇上,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在胡言亂語?”
楚懋壓根兒就沒有這樣的念頭。她先后兩次陷入昏迷,藥石罔效,第一回要高僧誦經鎮魂,第二回要他的真龍之血為引才能歸位,這一切都同阿霧現在的說法相吻合。
楚懋“嚯”地站起身,將小幾上的玻璃插屏、汝窯茶盞全部掃到了地上,摔得粉碎,“你他媽的為什么不早告訴我?!”
向來以清雋儒雅著稱的嘉和帝居然爆了粗口,這也算是阿霧的功勞了。
在楚懋的心里阿霧說的這一切都不是問題,問題就在于阿霧為何當初在他即將鑄下大錯的時候不說,在前面四年他為她肝腸寸斷只求一個理由的時候不說。偏偏要看著他痛不欲生四年。
阿 霧被楚懋的動作和聲音嚇得往后一縮,眼淚又忍不住泛濫,“我當時是想告訴你的,你還記不記得,就是那天,你說長公主是你的殺母仇人,你說是你把我推下水 的。當時你的態度那樣堅決,一定要殺了長公主報仇,你叫我如何說得出口,難道要阻止你給母親報仇,然后一輩子恨我?!”
說到這兒 時,阿霧自己也驚呆了,原來這就是她的真實想法。她實在是太可怕了,她寧愿選擇讓長公主死,也不愿意楚懋恨她一輩子,她寧愿自己去做那個恨人的人,而絲毫 不能接受她在他心底有任何污點。原來早在阿霧意識到自己的感情之前,她的所作所為已經都在向著那個方向了。
“原來真的是我,從頭到尾都是我錯了。”阿霧的眼淚一滴一滴往下掉,她想往外跑,有些接受不了自己的丑陋,她怎么配二世為人,又怎么配得上當初長公主對康寧那樣無私的愛。
楚懋一把拉住阿霧,“我在你心里就是那樣的人?為了一個死人,而不顧活人?我是恨福惠,可是阿霧,只要你開口,我有什么是不能答應你的,何況我對元家、對先孝貞皇后、對先皇是什么樣的態度,你難道不知道?”
“可是我當初就是不知道啊。”阿霧哭道。“你從來都是那樣喜怒無常,當時我們又已經生疏,不親近了,你那樣長的時間不到玉闌堂,因為郝嬤嬤的事情,你對我一直耿耿于懷,我怎么敢跟你說?”
那段時間也實在是湊巧了,楚懋先是因為沒有藥丸了,怕阿霧懷孕而疏遠她,后來又診斷出她有些陰虛,更不能親近,前前后后發生了那么多的事情,也難怪阿霧沒有信心。
“而且當初在王府里,皇上的雙鑒樓從沒想過要讓我進去,對我來說,那就像是皇上的心一樣,我從來沒有走進去過。”阿霧繼續哭著,想將滿腔的委屈都哭出來。
“就因為這樣?”楚懋愣愣地重新坐回榻上,“你現在難道就不怕我記恨你是殺母仇人的女兒?”
阿霧的哭聲停住了,透過被淚水迷蒙的眼睛看著楚懋,“我當然也怕,可是我再也不想隱瞞下去,我知道如果我不說,皇上的心里一輩子都會有疙瘩。可是說了……”也見不得好。
楚懋無力地搖了搖手,“你先回去,朕需要靜一靜。”
阿霧將眼淚擦干凈,這才站起身,她永遠是個愛面子的人,正想走出去,卻被楚懋攔腰抱起,阿霧還以為有什么轉機,結果,楚懋只是將她抱到暖閣的門外,避開了那一地的碎渣。
阿霧自打回了長樂宮之后,就過上了盼星星盼月亮的日子,但乾元殿那邊一點兒消息也沒有。她從早等到晚,直到月上中梢也沒有見著楚懋的身影。
這可急壞了阿霧,這種事情越拖就越表示情況糟糕,阿霧不知道楚懋是不肯原諒自己,還是接受不了自己是兩世為人,畢竟著實在匪夷所思,連她自己的母親,長公主都接受不了。
阿霧派明心和*兩個人出去打探消息也無果,就在她都要絕望的時候,呂若興的徒弟李德順卻偷偷給長樂宮傳了消息,說是楚懋今天白天在見過臣工之后,就病倒了,這會兒正發著高燒。
☆、vip276
阿霧當即就起身重新穿好衣裳,匆匆趕去了乾元殿。
乾元殿里賀年方已經來替楚懋診過脈了,這會兒正在煎藥,阿霧進去時里面靜悄悄的一片,呂若興也在一旁伺候,見著阿霧進來,臉上明顯有一絲驚訝,但旋即就了然了。
呂若興和李德順的眼神在空中相接,李德順躲閃了一下。
“李德順,皇上的病情如何了?”阿霧焦急地問道。
“賀院正說皇上這是積勞成疾,加之上回連番受傷,損了元氣,這才積邪入體。病情來得急,卻需要緩緩調養,補元養氣,否則怕會影響壽數。”虧得李德順記性好,一大番話說下來,一點兒沒有錯。
可后面的“影響壽數”著實嚇到了阿霧,而她對楚懋的連番受傷也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阿霧有些腳軟地坐在楚懋床前,當呂若興將楚懋的藥端來后,阿霧道:“呂公公,讓本宮來給皇上喂藥吧。”
呂若興頓了頓,才將藥碗遞給阿霧。
阿霧對呂若興和李德順的稱呼完全不同,表面上算是給呂若興面子稱呼一句呂公公,實則是彼此生疏,對李德順就完全不同了。
阿霧接過藥碗,看著躺在床上的楚懋,面色赤紅,嘴皮有些干裂,阿霧輕輕在他耳邊道:“皇上,吃了藥再睡好不好?”
楚懋的眼皮動了動,但還是沒有睜開,阿霧將碗擱在繡墩上,扶起楚懋的頭,又在下面墊了一個枕頭,這才開始喂他喝藥。
但是楚懋一點兒也不配合,嘴一直不張,阿霧將裝著藥汁的勺子擱在他唇邊,他根本動也不動。
阿霧輕嘆一聲,轉頭吩咐旁邊伺候的人道:“你們都下去吧,有事本宮自會叫你們。”
李德順給旁邊伺候的人使了眼色,都一一退了下去,呂若興雖然留在了最后,但最終還是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