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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音“嗤”笑一聲,意思是榮五問的問題實在太奇怪。“若是吃醋,又怎會替爹爹買人。”要唐晉山好了,心里頭舒服了,一家子才舒服嘛。唐夫人和唐音都是聰明人。
榮五有些訕訕。
阿霧也有些訕訕。唐音卻不知為什么。
“我家太太還不是最賢惠的吶,你問念姐姐。”唐音道,她不喜歡榮五,這是暗刺榮五家里的事吶,這世上就沒有不透風的墻,安國公世子夫人是個什么樣的人,誰不知道啊。
“呀,怎么說起我家來了。”蘇念笑道。
“夸你娘賢惠吶。都說她最是個菩薩心腸,哥兒、姐兒投在你家里,算是造化。”唐音口里的哥兒、姐兒可不是蘇念的同胞兄妹。
“左右不過一碗飯,一份嫁妝,難不成還要同他們窮計較?”蘇念淡淡笑著說。
這六部里頭,戶部最是油水大的地方,全國的錢糧都要從他們手里過,刮點兒皮下來都夠他們玉堂金馬地過了。
哎,阿霧心里暗嘆,瞧瞧人家這灑脫勁兒,連自己都有些自愧弗如了。
本來嘛,阿霧先頭還以為自己是偏聽偏信,覺得做主婦的就該如長公主那般,但安國公府的三位夫人顯然都不是那樣的人物,阿霧也曾經迷茫過,但今日在唐夫人、蘇夫人身上又看到了主母該有的樣子,阿霧就越發拿不定主意了。
阿霧從福惠長公主那里學來的,將這些姨娘、通房都當是伺候人的賤民,或者干脆就是個玩意兒,并不放在眼里。但是對待庶子、庶女的問題還是不如蘇夫人來得通透,阿霧真是自愧弗如。
其實福惠長公主那是壓根兒不喜歡小孩子的人,若非兩個兒子是自己生的,她也不耐煩看他們。阿霧打小雖然病弱,卻是個最讓人省心的,長公主才最愛她。
而阿霧因愛障目,哪里看得出長公主的不是來,只一味跟著她學,對男人,只要不生出庶子、庶女礙眼就罷了。阿霧也是這樣勸崔氏的。當然她私心里也是不想再多個弟弟、妹妹來分享榮三爺的父愛的。
從唐府回去,阿霧一路都在沉思,她是頂頂希望崔氏能如唐夫人、蘇夫人般豁達的,但是顯然這不是容易的事情。
到了這會兒,阿霧都還是想的是要在崔氏身上做文章。
為人立世,修己身才是根本。
隆冬里,崔氏的臉色越發難看起來,但每日還是掙扎要去上房伺候,阿霧勸了她多少回,崔氏都逞強不聽。
“我是老太太的三媳婦,伺候她是應該的,在嫡母面前盡孝道,是我這個正妻該做的,總不能讓人宰背后碎嘴你父親。”崔氏很堅持。堅持一個正妻的義務,當然她也會堅持正妻的權利。
阿霧雖然不贊同崔氏的這種愚孝,可又對她帶了點點欽敬,因為如阿霧這等利益掛前的人來說,若非有利可圖,她可做不了這等“蠢事”。可偏偏做這等蠢事的人,最讓人放心,也最讓人喜歡。
崔氏拿手絹捂著嘴,輕輕咳嗽了幾聲,她已經咳了十幾日了也不見好轉,阿霧有些擔憂。也不知道請的大夫都開的什么爛方子。
崔氏向阿霧招了招手,“過來,我給你瞧個好東西。”
阿霧挪近崔氏,見她從炕上小幾的腳邊取出一個木匣子來,想是故意藏著要給阿霧一個驚喜的。
☆、良善人良善心驚
阿霧在崔氏盼望的眼神下打開了匣子,里面是一對金環,掛著三粒喇叭花式樣金玲,做得精巧別致,這是現下京城小姑娘里最時興的梳頭金環,至少要二十來兩銀子才能買到。
“太太。”阿霧又是感動,又是激動,“你花錢買這個做什么,我有戴的呢。”
崔氏嘆了口氣,“這段日子針線鋪子也漸漸有了進賬,你打小就愛美,是我這個做母親的不好,上回害你被人笑話。”
崔氏摸了摸阿霧的花苞頭,親自將金環給她戴上,“瞧瞧,我們阿霧戴上這個可把全京城的小姑娘都給比下去了。”
若是別人給阿霧買這么一副金環,阿霧可能不會有什么太大的感覺,偏偏卻是崔氏。她連自己生病都不肯花錢打點廚房,補補身子,卻舍得二十幾兩銀子給女兒買一副長大后就不會戴的金環,只是因為怕她出門受委屈。
阿霧眨了眨眼睛,心里本就因崔氏的病而擔憂,如今又為她愛女之情而感動,一時想起自己其實并非她的女兒阿勿,又覺得愧疚不已,她一心只念著長公主,卻只會從崔氏這里攫取她“偷”來的慈母之情。
阿霧口拙地表達不出自己對崔氏的感激之情,只嗔道:“太太買這些玩意做什么,前兒李媽媽勸你稱二兩燕窩來吃,你都不肯,這會兒花這些錢……”
崔氏捏捏阿霧的鼻子,“你高興了,我瞧著可比吃半斤燕窩都來得滋補。”
阿霧擠入崔氏的懷里,縮成一團,頭枕在她膝蓋上。崔氏有一搭沒一搭的摸著她的頭發,這樣淡淡如流水的日子,將溫情填滿了阿霧的胸腔,她抬眼望著崔氏,崔氏俯頭對她笑笑。
阿霧看著崔氏,想到,她也是我的娘啊,長公主是,她也是。阿霧拿臉蹭蹭崔氏的手心,崔氏嘆一聲,擁著她道:“阿霧,我的阿霧。”
阿霧知道崔氏是同榮三爺鬧別扭了。榮三爺雖然不去王姨娘那兒,可也好些日子不回正屋了。且一月里招王姨娘伺候的日子也多了幾日。
阿霧勸不了崔氏,每回她一勸,只會將崔氏氣得更甚。
不過好在,僵持了十來天后,榮三爺和崔氏又和好如初了,至少表面如此。
這日,阿霧到上房給崔氏請安,她的咳嗽越來越厲害,臉色蠟黃,已經有些大病的跡象。即使這般,也還靠在窗邊,手里拿著繡繃子。
阿霧上前一把奪過那繃子,“太太也真是的,都病成這樣了,怎么不去床上歇著,還費這神?”
崔氏見是她來,強扯出一絲笑臉道:“喲,小小年紀就管教起我這個做母親的了。”
“難道我說的不對?”阿霧頗有氣勢地回嘴。
崔氏也不同她辯,拿出一件新制的小襖來,桃紅灑金繡桃的紋樣,精致活潑,絕對是市面上看不到也買不到的東西。
崔氏拿起小襖在阿霧身上比了比,“嗯,正合適。”
阿霧瞧那小襖,不知費了崔氏多少夜里的功夫,花樣繁瑣別致不說,光是那桃紋的線就分了十來種顏色,有深紅漸粉白。崔氏又知道阿霧的性子,在腰上費了功夫,收了腰線,這襖子,即使是大冬天穿起來,也會顯得玲瓏有致。
這對如今深深懊惱自己矮墩墩模樣的阿霧來說,是最合心意的。
阿霧的指尖劃過精美的繡紋,心情卻沒能高興,反而有些嗚咽道:“太太這是做什么,大病里還費這種神,又是大冬天,你這是不想要我和哥哥他們了嗎?”
崔氏為阿霧摸了摸眼淚,“你胡說什么吶,我怎么會不要你們。”轉而又嘆息一聲,“只是生來病死,自有天定,誰也躲不開。”
阿霧搖搖頭,淚汪汪地道:“不是的,不是的,我知道,你這是心病。其實,其實……”
崔氏臉色一僵,她知道阿霧要說什么。
阿霧又道:“太太,你若是厭煩那王姨娘,尋個由子賣了就是,何苦這樣子跟自己過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