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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風箏一上了天,各種本事就顯了出來。榮四是拼了命想把風箏往唐秀瑾那處放,若能纏在一塊兒,也好借機說說話。
可惜天公不作美,反而便宜了榮五。
唐秀瑾見風箏栽落,心里大松了口氣,安撫了榮五一下,立即表示他會幫她把風箏取回來的。唐秀瑾不讓小廝去取,正好借著機會去透透氣兒,實在是老太太和大夫人的眼神太熾熱,那位四姑娘又太熱情。
唐秀瑾心里直嘀咕,這榮府看來是再也來不得,簡直就是龍潭虎穴嘛 。
卻說阿霧同紫扇回了屋,就直接去了崔氏的院子。紫扇因心里有事兒,使了個肚子疼的借口留了下來,阿霧也沒說什么,因為她屋子就在崔氏院子的東跨院,穿個門就到,也無需丫頭跟著。
這邊紫扇聽了阿霧的話,一路上反復思量,瞅著阿霧走了,沒人的時候悄悄將今天的事兒告訴了紫硯。在她眼里,紫硯既是她的姐姐又是她最信任的朋友。
紫硯畢竟比紫扇大了三歲,心智更成熟些,聽了這話,就知道阿霧是對紫扇有些不滿。紫扇的性子紫硯也是了解的,典型的窩里橫,當初姑娘懦弱些,紫扇就有些沒大沒小,如今姑娘強勢了,紫扇就跟沒了厲甲的貓似的。
在屋里這般也沒什么,可出到門外不懂護主,就是犯了大忌。
紫硯想了想勸導道:“姑娘說的在理兒。今日那守門婆子無理,你就該當面跟她對質清楚,沒得讓個婆子打了姑娘的臉,你卻背后說些小話。咱們做奴婢的,第一條就是得護主,沒得遇了事兒自己反而縮在主子背后的道理。你呀,這性子也得改改,少些窩里橫。”紫硯點了點紫扇的額頭。
“這也不能怪我呀,這府里咱們惹得起誰啊?”紫扇撇撇嘴,強辯道。
“難道你就惹得起咱們姑娘?依我看,姑娘可不是以前那任人揉搓的好性子了。”紫硯道,她在說紫扇的時候,自個兒也在反思,以前她只想平平安安伺候著六姑娘,熬到自己到了年紀,就讓娘去太太跟前求情,放出去成親,這就算過了。但如今自家姑娘不如以前好糊弄,少不得要打起精神好生服侍著,不然她一家子都拿捏在太太手里,到時候若是沒了臉,這輩子可就沒指望了。
一邊紫硯又想著三老爺中了狀元,前途無限,她畢竟還有好幾個年頭要在姑娘跟前伺候,若三老爺高升,以后也只有她們這些做奴婢的好處的。
想到這兒,紫硯越發用心勸說紫扇,畢竟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小丫頭,跟妹妹一般看待。
“咱們倒是一心護主,可真要出了什么事兒,姑娘能護著咱們嗎?”紫扇繼續問。
紫硯嘆了口氣,“誰讓咱們是做奴婢的,姑娘護著咱們那是她的恩情,她若是護不住,那咱們也算盡了主仆之義了。”
紫扇想了一會兒,點點頭,“那我就聽姐姐的。”
兩人默了一會兒,紫扇又開口道:“姐姐覺不覺得咱們姑娘仿佛變了個人似的?”
紫硯心里一驚,沒開口,她是沒拿準紫扇的意思。
“都說讀書讓人明理,說什么腹有詩書氣自華,紫硯姐姐,你說咱們姑娘是不是書讀多了才變的?”
紫硯提起的心輕輕放下,扯出一絲笑容道:“自然是的。不是說書中自有千鐘粟、書中自有黃金屋嗎,這都是富貴氣象,連窮家小子讀了書都能出人頭地,何況富貴人家的千金,這氣象自然就變了。”
紫扇點點頭同意了紫硯的說法。
紫硯自己的心卻未必認同,她素來比紫扇細心,年紀又大些,這差不多一年里阿霧的種種變化她都看得清清楚楚,那不是漸漸變的,而是一蹴而就,姑娘仿佛睡了一覺就變了個人似的。
但這些話紫硯沒敢同任何人說,便是三太太她都沒敢說。太太和三爺如今越發喜歡姑娘,就是兩個哥兒也同姑娘更親近了,她一個下人如果去碎嘴,只怕先死的是她自個兒。
要說六姑娘是不是惹了什么臟東西,瞧著又不像,如今六姑娘說話行事越發清明,有時候看著簡直不像個七、八歲的人,就是紫硯自己在她跟前伺候都得小心翼翼,仿佛任何心思都逃不過她的眼睛。
紫硯心里念了聲“阿彌陀佛”,打算將這個秘密一輩子都藏在心底,瞧紫扇無憂無慮的樣子,她只嘆息一聲,可見真是傻人有傻福。
☆、育恩情阿霧教仆
“紫硯姐姐,你說要是咱們能讀書識字,是不是也能像姑娘她們一般出口成章,帶著,帶著那股姑娘們才有的神氣啊?”紫扇向往地道。
“停,歇歇吧,成天胡思亂想的。”紫硯笑罵道:“難不成你還想當小姐不成?”
“我倒不是想當小姐,就想著能讀書識字,今后嫁人也好……”
“不害臊,你才多大點兒,就想著嫁人了?”紫硯拿手指劃著臉羞紫扇。
“我倒覺得紫扇說的有道理。”阿霧走進房里。
紫硯和紫扇一見阿霧,都驚了驚,還是紫硯醒得快,“姑娘快別聽我們瞎說。”紫硯不知阿霧聽了多少,心下打鼓,好在沒說姑娘的壞話。
卻說阿霧這邊已經將紫硯和紫扇的話聽了個七七八八,她本是去了崔氏屋里,因崔氏今日頭疼不喜人吵,阿霧就先回來,到了廊下聽見她兩個人私語,阿霧便閃到一邊悄聲留心聽著。
紫硯給阿霧一貫的印象是沉悶,挑不出錯兒,可也沒有什么值得稱道的地方,可今日聽了她的話,對她的印象則全改了,看起來倒是個心底清明的聰明人,心性也不壞。
聽到后來紫扇說及讀書識字的事兒,阿霧才后知后覺地發現這兩個丫頭居然不識字。阿霧以前的大丫頭別說識字,就是琴棋書畫都來得,既是她的奴婢,又是她的玩伴,跟她一般,手底下也有小丫頭伺候,簡直稱得上半個小姐。
這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但凡世家里有些地位的姑娘身邊的大丫頭都是半個小姐的做派,這才能顯出姑娘的身份來。
阿霧本身對紫硯和紫扇并不曾真正用心,一直打著換人的主意,可這后來看著一時半會兒還換不下兩人,如今又看她二人都是可塑之才,便起了別的打算。
以前阿霧身邊的人都自有嬤嬤調、教,規矩教得極好才能送到她身邊伺候,說句夸大的話,那都是要經過層層關卡的聰慧人能到得了她身邊服侍,對那些丫頭來說,能到康寧郡主身邊來便算是一步登天了,各個都是卯足了勁兒,不惜爭得頭破血流的。
如今到了安國公府,阿霧可就再沒這個待遇了,哪怕新選了丫頭,也未必就是好的,阿霧也算是想明白了,心里涌起一股子新鮮勁兒,且要看看自己能把這兩個丫頭教成何等模樣。
不知不覺中,阿霧姑娘已經很時尚地打算玩一把養成游戲了。
“讀書識字是好事,紫扇既然有心,我可以每日抽空教一教你,免得今后姑娘我讀一本書,你兩眼一抹黑,不知道去哪兒找呢。”阿霧很隨意地道。
“就是就是。”紫扇高興得笑瞇了眼。
紫硯聽了也有心思學一學,可張了張嘴,卻不知該怎么開口。
紫硯一家子和紫扇一家子都是青州人,祖祖輩輩都是地里刨食的人家,后來遇上荒年,連樹根兒都沒得吃,不得不賣身為奴,又為了一家子不分開,便同牙婆說好要整家賣,不分開,恰好三太太出嫁要買陪嫁,崔氏的嫡母便買了她們一家,這便是緣分。
因是刨食人家,反而對文字格外敬重,平日里紫硯的爹爹哪怕撿到一張寫過字的紙,都要好好收起來,紫硯打心底也是想識字的。
阿霧看了看紫硯,笑道:“反正一個也是教,兩個也是教,紫硯也一塊兒吧。”
“哎。”紫硯忙應了聲。
阿霧說到做到,果真每日下午抽半個時辰出來教紫硯和紫扇,先從《千字文》講起,她兩個雖然底子薄,但勝在用心,又算聰慧,教起來也不費勁。阿霧像是找到了新玩具,所謂的好為人師,正是這般。阿霧心里高興,這一師兩徒彼此下心,還真像有那么回事兒。
這也是紫硯和紫扇的造化,得了阿霧這么個“名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