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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西莫給聞安書出了一套題冊，題目足足有三百問，基本是判斷題和簡答題，非常體貼地加上“不想回答”這個跳過問題的選項。

內容涉及各方面的喜好問題，屬于很私密的個人隱私。

聞安書是個很敞亮的人，他不介意讓喬西莫知道自己的小心思和小秘密，也不介意喬西莫去擁抱他的傷痕和分享他的幸福，所以他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聞安書掂著厚厚的分量，很是欣慰，贊賞道：“喬老師，你還挺浪漫的，但不太多。”

喬西莫有些不好意思，“對不起，我現在才開始了解你。”

“噓——”聞安書打斷他，“禁止說對不起。如果你能換成感謝的話就更好了。”

“那，謝謝你的耐心，謝謝你愛我。”

聞安書笑著接過題冊，判斷題清一色為“這樣做你會不舒服或者不喜歡嗎？”簡答題大多為“某個情境你希望我如何做？”

聞安書過目一遍，說道：“其實答案可以凝聚成兩句話，第一句是，你舒服最重要，第二句是，我喜歡或者不喜歡都會跟你說。既然你那么想知道，我也不能讓你這么輕易就得手啊，我有條件。”

喬西莫有些緊張。

“放輕松，你怕啥？我也問跟你一樣的問題。我了解你不比你了解我多。這樣，我回你一個，你也回我一個，怎么樣？”

喬西莫抿了抿嘴，臉上綻開淡色的笑，“好。我的答案也可以凝聚成兩句話，一句是，我愿意試，第二句是，我會學習。”

三百問里其中有一道題是：你在什么時候最不想見到我？

過于直白，有點挑事的意思。

聞安書的答案：你不想見我的時候。

喬西莫的答案：沒了解你之前。

聞安書問為什么，喬西莫回了句，以為你不是個好人。

聞安書樂了，“哈哈哈小喬同學你也太過分了吧，一眼給我定黑白，我到底哪里看起來像壞人啊！這讓我想起前幾天遇到的那客戶，他先是劈頭蓋臉將我罵得狗血淋頭，我問他是你用的產品出了問題嗎，他說沒有啊我怕到時候出問題！太好笑了以至于我當時連氣都生不出來。”

“……”喬西莫笑得勉強，“我夢見過你。人家都說夢是相反的，所以你是好的。”

聞安書斂了神色，“好啦，我沒生氣，逗你玩的。不過你認為我是不是好人，或許跟你的潛意識對我的看法有關，而不是因為夢境與現實相反的傳說。”

“嗯。我很長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接觸人群，只與機器相伴，所以有時會顯得有些奇……”喬西莫斟酌用詞，“遲鈍……我不知道你為什么會喜歡我。”

為什么會喜歡呢？

聞安書想“一見鐘情”是有的，等回過神來發現自己滿心滿眼都是喬西莫，只有偶爾不想。或許這就是在意，就是喜歡了吧。

這道題也在三百問里。

聞安書琢磨答案，因為你優秀，英俊，溫柔，心地善良？唔，太表面模糊，而且不是我喜歡你的根本原因。

其實他心里想，我好像被你的矛盾吸引，冷漠又孤獨，渴望又抗拒，聰慧又懵懂，想要填滿你的孤獨，讓那雙眼睛里的渴望吞噬猶豫，像拆九連環一樣把你的纏結一一解開，想看看你眼中的風景，是不是和我所看見的反射著不一樣的顏色。

聽起來好像盼著你不好似的。

從喜歡到愛的分界線是什么呢，大概就是看到喬西莫那股笨拙卻拼了命也要愛他的勁頭。

“我愛你，你知道嗎？”“我知道，我也愛你。”這是世間最為動聽的情話。

這才是他的答案。

——喜歡你那股笨拙卻拼了命也要學著愛我的勁頭，就好像你的愛上面全是我涂上的色彩，看著它日益豐富多彩，我就知道你又多愛我一點，而我也看到了更美更浪漫的畫作。

喬西莫以為人在調侃他笨。

然后喬西莫惡作劇似的立刻寫下他的答案：你像小狗。

聞安書抗議，夾雜著幾分委屈??：“什么叫像小狗！你這人怎么還不經夸呢！我在夸你！夸你可愛！你卻說我不是人！夸人不帶貶損的啊。”

喬西莫淡定地說：“我沒有貶損你。我不習慣人類，唯一陪我的就是一只受了傷的小狗，我花了好多功夫才領回來的它，雖然時間不長，但它給了我活下去的理由。我的第一個作品就是那只小狗，現在它也還在我心中。”

聞安書先是抱了抱喬西莫，很大方地讓出“no1小狗”的地位，放柔了聲音說：“好吧，我原諒你了。那你有了一只小狗，我就當不了你的獨一無二啦。不過沒關系，你喜歡小狗，我偶爾當當小狗也挺好，畢竟做人挺累的。”

“你又不是真的小狗，跟它當然不一樣。你是我唯一澆灌過的玫瑰花，只有你是獨一無二的。”

聞安書投降了，“奇奇怪怪，你就是不想直接夸我，讓我開人類的心。”他嘴上不平，心里卻有些心疼過去的喬西莫，不知不覺笑容就爬

上了疼惜的陰翳。

喬西莫的神情也隨即黯淡下去，露出一種類似興致勃勃地獻出用心準備了好幾個月的禮物，結果收到禮物的人卻并不喜歡的失落。

“安書，我真的想和你在一起。你不開心？”

聞安書心一揪，嗓子眼澀澀的，“我只是在替你難過，你一定很喜歡那只小狗吧。”

“嗯。它很好。你也很好。我也，很好。”說到最后喬西莫語氣變得確定，好像天空突然放晴，射下陽光萬丈，他的笑容也和陽光一樣燦爛。

“要不我們養一只小狗吧？”聞安書建議。

喬西莫搖頭，“如果你是考慮到我喜歡的話，不用的，因為我已經有過一只小狗，我的心里只能裝下一只小狗，就像我只會愛你一個人。”

聞安書嘴角又要翹起來，他伸了個懶腰，“好吧。”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具體的喜好問題，比如飲食偏好，姿勢偏好，時間偏好等等，可謂豐富多彩，趣味濃郁。

都不難答。

答完收卷之后，拉開重頭戲的帷幕。

就是在這樣和諧互助的氛圍之中，他們磨合的速度很快，幾乎沒有什么矛盾。

聞安書的人生有太多可能性，無論他是選擇經商、當科學家還是去當詩人，家里都無條件支持，但無論擁有再多的金錢，人生也只有一次，他的路是他自己選擇的，選擇具有排他性。

他想要站得更高，奪下光輝耀眼的獎杯，這樣就能被他重視的人認可。但他逐漸認識到，被誰認可不如被自己認可，他遵循本心，就想看到身邊的人幸福，再把這份幸福傳播開來，因此他堅定地投身家族事業，為人類開發更先進的設備，盡管與最初的道路相異，目標卻還是同一個。

像他這樣的富二代，說對錢不感興趣肯定會遭人笑話，說想要愛又會比前者更引人發笑。若再說想為人類的事業做貢獻，就顯得大言不慚，簡直沒人想聽他說了。

他不想再要鮮花和掌聲，他想要一個個落到實處的進展。

在這條路上，喬西莫與他并肩，是最有力的伙伴，也是最懂他的伴侶。

幼時聞安書想要的是陪伴，卻用力過猛，將所有心力放在提升自我證明自己上面，反而獲得了與陪伴相反的孤獨。

遇到喬西莫之后他想明白了，孤獨本就是與生俱來的，正因為孤獨，他們兩個才會相互吸引，像拼圖一樣補全對方，也被對方填滿。

孤獨里藏著愛，愛縫補著他們。

他并不討厭目前的生活，反而很滿意，就跟熱血動畫或者治愈里頭主角歷盡千帆，最終還是選擇回到原本的人生，不同的是，主角們看到生活手下留情的一面，然后擁抱了對方。

有時候一件事發生了，只是發生了，只是一個客觀事實，但它是好是壞，取決于自己怎么看待它。

除此之外，喬西莫樂此不疲地嘗試著一件件以前從未做過的事情，笨拙而浪漫。

大概是從網上找來的“和戀人必做的n件事”之類的清單，很多時候喬西莫眼珠子一轉，聞安書就知道他又躍躍欲試了。

聞安書樂于配合，因為跟喬西莫在一起，他總能放下工作的壓力，忘記烏煙瘴氣，好好地舒緩放松身心。

喬西莫做事很投入，好好工作，好好玩，他對自然尤其感興趣，好像從來沒有見過一般，一朵隨意掉落的花、一片葉脈交錯的葉子、一顆形狀奇怪的石頭都能叫他贊嘆半天。

喬西莫的世界矛盾卻純粹。

聞安書跟隨他的節奏，呼吸著陌生的空氣，好像回到了無憂無慮的童年。

八歲那年，父親在車水馬龍的大城市里忙著工作，他被寄養在鄉下奶奶家，每天都在田野田間亂跑撒野，跟村里的孩子們你追我趕捉迷藏，沒有夢想，但是輕松自在，每天的煩惱至多就是鞋子壞得太快，餐盤里的肉少得可憐總是饞得慌，可沙子路面細軟，即使光著腳也很舒服，到處是野生的水果蔬菜，渴了就摘，從未餓過肚子。約等于沒煩惱。

等回到城里，他發現原本住的地方已經從一個小房子搬到三層高樓，占地面積也擴大了。

老爸發達了。

他轉校，開始上補習班，并且頻繁地上補習班，每天的家庭教師都不一樣，他換上了精致昂貴的小西裝，被人當成有錢人的少爺來稱呼。

他覺得自己好像被塞入了一個由父親的期待凝固而成的軀殼里，無法匹配現有的一切。

他趕不上同齡人的進步，沒有一技之長，他感到格格不入，并且遠遠落后于別人。

但是他決定要變得更優秀，于是他更加拼命去補進度，去學同齡人久經熏陶的藝術，將父親當成榜樣，跟隨父親周轉在生意場混眼熟，刷存在感，在學習中反思進步，無形中也鍛煉了自己的社交能力和拓展了交友圈。

所以當方啟寧第一次來家里時，他有十足的信心去籠絡人心，和弟弟打好關系，保持家庭和睦，替他崇拜的父親掃清障礙，以及看看新來的弟弟符不符合自己的親友標準。

第一眼是很驚艷，弟弟長得像個洋娃娃，睫毛像一排排彗星的尾巴湊到了一起，撲閃撲閃，五官以最佳比例坐落在臉上，雄雌莫辨，若不是提早知道性別，聞安書差點要叫妹妹。

沒想到弟弟竟然還真是個“洋娃娃”，徒有漂亮的外表，沒有靈魂。

那就讓我好好保護他，讓他永遠當個最快樂最安全的洋娃娃，這樣也不錯。

沒想到方啟寧很快清醒，掙脫了洋娃娃的宿命，第一件事便是將聞安書推離身旁的座位，毫不猶豫地下車，再坐上脫軌的列車，漸行漸遠。

偶爾回到“家”這一共同經停站時，便大發慈悲地給個眼神，開始做戲，裝作上心。

背地里卻在給聞安書使絆子，毀掉聞安書耗費數月時間投入的開發項目。

聞安書搞不懂，你搞你的技術，我搞我的項目開發，毫無關聯，難道這么年輕就打算爭家產了？可他不是還有方園護著，一身值錢專利頭銜傍身，憂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