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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安,等封后那日,你穿上皇后的袆衣,從甘露殿一路走向前朝,必定是萬眾矚目,光華耀眼,是天下最美的女子。”
……
云安進了宮,甘露殿有了主人,可后宮其余的殿閣都還空著。韋妃、馮良娣、王孺人,都還頂著太子妻妾的名分住在東宮。
萬春殿里,韋妃已閉門不出月余,月余前尚且平坦的小腹已微微隆起,胎兒足四個月了。她每日靜心保養(yǎng),讀書賞花,過得像個世外之人,就算外頭已經(jīng)改天換地,她也從無過問。
“太子妃要瞞到什么時候呢?這身子快遮不住了。”青綿從殿外進來,見韋妃正撫摸小腹,滿臉微笑,卻反生出幾多憂慮。
韋妃卻似沉浸其中,不抬眼,只笑道:“原來孩子到了四個多月就會動了,他剛才踢了我一下。”
青綿勉強一笑,旋即又輕嘆了聲:“自從夫人的事后,太子妃便再沒踏出過萬春殿,如今陛下已經(jīng)即位,也未遣人探望。外面的人都說,太子妃母家失德,已被陛下厭棄,真是太氣人了!”
韋妃這才稍稍轉(zhuǎn)臉,眼中仍含笑,卻猶帶一絲輕蔑:“誰說呢?馮良娣還是王孺人?她們議論我有什么用,難道不知甘露殿已經(jīng)有主了么?”
“說到甘露殿,奴婢心里也不服。那是太后的舊殿,意義非凡,怎就賜給裴娘子了?難不成真是要立她為后?這裴娘子也奇怪,先前是無心入宮的,現(xiàn)在反倒心安理得了。也許還是夫人說得對,她就是裝的,就是來為她母親報仇的!”
青綿越說越氣憤,也越發(fā)大膽,可韋妃并未阻止,站起身,在殿中悠閑地散起步來:“她如何都不要緊,你只需知道,甘露殿并非中宮,太后當年居住時也只是德妃。皇后,該居于麗正殿。”
青綿緊跟著扶好韋妃,細品這話,才稍稍安心,又道:“那萬一陛下改中宮為甘露殿呢?就算不改,似乎也沒什么妨礙,皇后的頭銜才是最重要的。”
韋妃略瞥了青綿一眼,不以為意:“皇后的頭銜自然要緊,但若我不配,小妹也只怕更難吧。我是陛下的嫡妻,而又懷有陛下的骨肉,父親也還身居要職,于情于理于祖制,皇后都該是我。至于小妹,她嫁過人,離過婚,我朝的皇后,豈有再嫁之人?”
青綿聽來頻頻點頭,忖度著說道:“可這些話也不能我們?nèi)フf,當務(wù)之急,是告訴陛下身孕之事啊。”
韋妃笑而搖頭,拍了拍青綿的手:“我們是不能說,卻也不必我們說,一旦陛下提出立小妹為后,朝中的那些言官御史自然就會阻攔。縱然陛下一意孤行,那也……”
“什么?”青綿睜大了眼睛。
韋妃抿了抿唇,似乎遲疑,又像在抉擇什么,良晌乃言:“父親前些時候送了些東西來,里頭夾了封家書。他告訴我,鄭家二公子一直跟隨他,現(xiàn)在也在長安,并且仍對小妹念念不忘。他希望我能幫二公子,勸陛下還小妹自由。”
“這還了得?一個要做皇后的人,若還和前夫糾纏不清,那陛下豈能容她?!”
“陛下待小妹情重,若旁人阻攔皆無用,便只能讓他自己斷情。”韋妃深吸了口氣,眸色暗去,又透出幾分不忍之意,“再等等吧,好歹讓陛下舒心些時日。”
“那太子妃可也想好了怎么做?”
“到時候,找個合適的理由,把這封家書帶到甘露殿。”
韋妃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含糊。也不知為什么,她的腦中突然涌現(xiàn)出許多在洛陽時的情景。那時的她,為云安奔走,為云安伸張,是真心實意想親近這個小妹的。
而如今,她只能選擇自己的前程。
……
云安入宮的消息韋令義一早也聽聞了,故而見到鄭夢觀匆匆而至,他一點也不意外。
“將軍先前說過,新君是王者之人,必以王業(yè)為重。可如今不過剛剛即位,便讓云安入宮,這又作何解釋?”鄭夢觀尚算冷靜,但言辭態(tài)度不乏咄咄之勢。
韋令義也沒想到李珩的動作如此之快,可心里到底比年輕人多了幾分成算,沉聲說道:“陛下即位的典儀大事多已完成,唯有一件至今未提,便就是后宮。不管是云安,還是他原本的妻妾,都沒有得到冊封,所以,此事尚有轉(zhuǎn)圜。”
“人已在宮中,冊封還會遠么?若未想好,他也不會如此急切。”鄭夢觀不信韋令義,也不愿再把勝算押在他的幾句話里,“我今日不是來逼問將軍,更不是要將軍替我想辦法,鄭某只求將軍一件事——帶我入宮,面見新君!”
“你要面君?!”韋令義著實驚了一跳,身子一挺,幾乎要從坐席上站起來,“你難道不知,現(xiàn)在的你根本沒有與他周旋的余地?而且必會殃及云安!”
“難道等我為他打了勝仗,不知幾年幾月從北庭回來,那時就有余地了?云安等不了,我更等不了!”鄭夢觀不由地抬高聲調(diào),一手指向外頭,激憤不已:
“我要見他,當面問問他,還記不記得北庭的戰(zhàn)事,究竟是王業(yè)為重,還是情私為先!”
“你住口!!”韋令義一掌推開身前幾案,跨到鄭夢觀面前拎住了他的衣襟,瞪著他,目眥盡裂,“莫說我不會引你入宮,就算我不顧一切把你送進了皇城,你也根本沒有機會開口!我早就告誡過你,若不能保全自己,便不要再想旁人!”
或許韋令義說得都對,鄭夢觀也未必不懂。然則,韋令義根本沒有經(jīng)歷過如此處境,卻反而如李珩一樣,是個居高位,隨心所欲,左右他人命運之人。
十七年前,他可以為外室驅(qū)逐發(fā)妻,十七年后,他的皇帝女婿便為自己的欲望,強迫一個不愿入宮的女子。人心人情于他們而言,只不過是私心私情,別人的,一文不值。
“將軍和新君,其實是同一種人吧。”鄭夢觀忽而揚起一絲笑,笑得慘然而輕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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