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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殿樓閣,雕梁畫棟,長橋回廊,高低盤錯,這皇家的居所自有一派輝煌崢嶸的氣魄,令人不自禁地心生敬畏。但云安也不曾刻意注目,只隨著青綿引路,大略看過。
不久,云安到了一座名為“萬春殿”的殿閣前,青綿笑著告訴她:“這就是太子妃的寢殿。”
云安微微頷首,心里起了忖度,難道真的只是韋妃召見?這間隙,青綿已向內回稟,待要將人請入正殿,韋珍惠親自出來了。云安一見,韋妃并無變化,甚至還穿著初見時那身黃裙,眉目含笑,又有幾分盼切,幾分欣喜。
“一別十月,小妹可都好了?舟車勞頓,也都調養過來了吧?”
云安才要行禮,被韋妃一雙手親親熱熱地扶住了,可她并無意親熱,退后一步,恭敬道:“多勞太子妃掛念,臣女一切都好。”
疏遠的稱謂讓韋妃面上的笑容一僵,但她很快掩去,伸手延請,邀云安上席同坐。云安略向殿上掃了一眼,應諾下,卻是去了左席的末位。
韋妃輕舒了口氣,遣了青綿下去,也不再強求。她還是以家常開場,而云安低眉避見,只以簡單的是否之辭來應對。殿內并無第三人,氣氛有些冷清。
其實,韋妃待云安之心從未變過,除了因為舊事而愧疚,也有血脈天性,親情所系。就算將來要共侍一夫,她對小妹也無怨言。
一時無話,韋妃就靜靜端詳小妹,嘴角仍掛著淡笑。
云安來得急,并未刻意妝扮,黛色窄袖衫罩了件月白半臂,腰間系一條間色裙;頭上是簡單盤桓髻,只戴了一枝竹釵;臉面素清雪凈,已毫無先前病態,疏眉朗目,兩頰微圓,別是一派幽艷可愛。
“小妹是出落得更標致了。”韋妃不覺贊道。
云安并不愿在此空耗光陰,尤其是聽人閑話,但欲告辭,心思一動,想韋妃該知道來龍去脈,一切事情都可以問她,便道:
“臣女有事請教,不知太子妃能否解惑?”
見云安總算主動開口,韋妃豈有不樂意,忙應道:“什么事?”
“臣女的父親忽然被任為京兆尹,與太子殿下有關嗎?”
韋妃一笑,點了頭:“殿下初臨儲君之位,需要支持他的能臣,裴京兆為官清正,治績斐然,若是過早閑居,實在可惜。再者,小妹想必已知,殿下有聘娶之心,來日冊命,你的家世出身會更響亮些。依照禮制,這些也都是應該的。”
原來,裴憲的任官不過是為云安入宮而鋪墊,難為韋妃倒真的一絲也不忌諱,還說得如此冠冕堂皇。云安笑了,搖著頭看向她:
“臣女說句僭越的話,太子妃也太過賢德了。就算皇家祖制,要納妾納妃,你就真的忍心將自己的夫君分與旁人?”
韋妃怔然,臉色明顯暗去一層,云安這話一下戳到了她的心窩里。她也是個女人,對李珩情深意重,豈能真的毫不在意?然則她是真的不怨,尤其是對云安,而她的立場,云安亦未必能理解。
韋妃終究不曾回答,一笑帶過,另起話端:“長安的氣候與南方相差甚遠,若有何不慣,有何所需,小妹盡管開口。”
云安原無意逼問,只不過是替自己聲張,稍顯委婉地表明自己的態度:她不愿嫁入東宮,不愿分享別人的丈夫。
“并無不慣,亦無所需,只是,臣女尚有一問。”裴憲的事只是一環,云安想知道的是根源,她一直問而不得的根源,“敢問太子妃,臣女離開洛陽之后究竟發生了什么?為何申王成了太子?”
韋妃倒不料云安會問這些,有些不知所措,兩手在袖下交握,暗暗用力:“你,還不知道么?”
“我知道什么?”云安直直地注視韋妃,瞧出她有些許疑慮,“按立太子詔上所書,朝廷發生了大事,是殿下攘除奸兇,力挽狂瀾。這其中的事,太子妃能否解釋一二?”
韋妃微微蹙眉,深吸了口氣。她自然是深知緣故的,但要解釋清楚,卻是說來話長。就在猶豫不決之時,青綿忽然進殿,稟道:
“馮良娣和王孺人來了。”
這話不及教韋妃做出回應,卻先讓云安一驚:良娣和孺人都是皇太子的內官之名,良娣僅次于太子妃,孺人則為第三等,她們都是太子的妾妃。
原來李珩早已納過新人。
云安轉過神來,韋妃已經來至身前,她只有站起來,卻不知從何說起。韋妃笑道:“馮良娣是中書侍郎的女兒,王孺人的父親是太常少卿,她們都是禮貌咸備的女子,我為你引見。”
云安抿了抿唇,目光錯落地投向韋妃的面龐:“太子妃召見已久,臣女也該告退了。”她并不想見,不想涉及東宮的家事。
韋妃顯露不舍,但頓了頓,還是依從了。她親自將云安送出殿外,并不回避廊下等候的兩個妾妃。因而云安也瞧見了,她們果真青春貌美,儀態端莊,是與這皇家宮殿相配的女人。
不知怎的,云安忽然對韋珍惠生出幾分憐憫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