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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其實,李珩對周燕閣其人并不算陌生。兩三月前,國子監(jiān)的一場奇禍,李珩與阿奴就曾懷疑過是妯娌存怨所致。而至今,他們?nèi)栽谇踩巳找苟⒅芗遥⑶乙灿惺斋@。
素戴不知這些,又道:“她就在自己送來的糕點下藥,不避嫌疑,反其道而行,實在陰毒!我家娘子就是吃虧在此!”
“你別急,這個周燕閣自然逃不掉。”阿奴明白李珩所想,也是親自監(jiān)視周家之人,比李珩更清楚細節(jié),因問:“當日鄭夢觀下獄,兇手至今不曾歸案,鄭家可有懷疑之人?”
素戴搖頭:“沒有,只知這案子仍交由洛陽府在查。難道也是周燕閣所為?她一個女子如何能做到?而且,她恨的是我家娘子奪她所愛,又怎會讓所愛之人涉險?”
這個問題,李珩和阿奴也一直沒想明白,最好的解釋便是因愛生恨,不擇手段,卻也有些牽強。
李珩問道:“鄭家就絲毫不懷疑周仁鈞么?他是太學(xué)助教,又是周女的叔父,他能辦到,也有動機。案發(fā)那日與鄭夢觀送飯的庶仆曾言,他被周仁鈞支開了片刻,飯食離過手,而鄭夢觀就是吃了這頓飯后沒了知覺,為人擺布。”
周仁鈞在鄭家是個極受尊重的人,品德高尚,為人師表,似乎是不會插手這種下作之事的。但素戴能理解李珩的懷疑,畢竟周仁鈞與周女有這么一條血緣。她道:
“若真與周先生有關(guān),想必鄭家也不會相信。何況,周先生自那次事后就病了,拖到如今,已是不中用了。鄭家不會把疑心放在奄奄一息的恩師身上。”
既早是監(jiān)視周家,周仁鈞的情況李珩都知道,也因此才更肯定了幾分。或許周仁鈞就是做賊心虛,憂懼成病呢?他病得恰在其時,哪里就有如此巧合的事?
想了想,李珩略遞與阿奴遞了眼色,阿奴即道:“鄭家愚昧不清,可大王早有防備,這二三月,一直命我暗中觀察。我發(fā)現(xiàn),有個紫衣女人會去周家拜訪,次數(shù)雖不多,但每每都是從后門進出,還以帷帽遮面,極為神秘。”
這話讓素戴一驚,只想周仁鈞不曾娶妻,又是這般人品,怎會暗與女子牽扯?而這女子如此神秘,二人必是見不得人的關(guān)系,難道周仁鈞真會是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那大王可知曉這女子是誰?”素戴小心地問道。
阿奴一笑:“既是暗中監(jiān)視,便不宜打草驚蛇。不過我曾悄悄尾隨那女子,見她離了周家后門,卻又進了鄭家的后門。所以,這女子是鄭府的人。”
鄭家的女眷攏共那幾個,排除云安與鄭濡絕不可能,而周燕閣更沒必要從后門回自己家,那便只剩了崔氏和黃氏。素戴驚恐不已,不敢再往深處忖度。
李珩把素戴的神色一望到底,沉聲問道:“你直說,在鄭家,與云安不和的女子,還有誰?”
素戴怔怔地看向李珩,雙唇抿動,忐忑道:“三公子的母親云夫人素來嫻靜知禮,雖然是她教周燕閣做糕點,但她沒有理由害人。娘子嫁來時便與她親近,嘗過她許多手藝,還在三公子成親時幫過她。所以……”
“你別怕,為了你家主人也不能怕,直說吧。”李珩見素戴越發(fā)遲疑,便知她肯定有了答案。
素戴艱難地點了下頭:“那只有,只有崔夫人了。她是長嫂,又是主母,一向自矜身份。我家娘子初抵洛陽那日,她便只叫個奴婢來迎,十分看輕。其后雖無大事,但彼此疏遠,不過表面盡禮。”
“都已經(jīng)是主母了,還忌憚什么?”阿奴倒不大想得通,“難道是你家娘子察覺她與人私通,又被她發(fā)現(xiàn),所以設(shè)計滅口?”
“這怎么會呢?”素戴覺得不可思議,緩而又皺起了眉頭,“不過,她待周燕閣倒比我家娘子親近,當初也是她提議為周燕閣說親,還硬要拉著我家娘子一起籌辦。娘子曾說,周燕閣所嫁非人,必定因此嫉恨她,未必崔夫人就是故意為之?”
既故意引得周燕閣與云安盤斗,又背地里設(shè)計周燕閣下毒,再便是與周燕閣的叔父有私,這三件事怎么如此怪異呢?其間道理雖大致說得通,但因果卻是相悖的。
難道,這女子原非崔氏,計較了這半天,還是想偏了?
雖然看似毫無結(jié)論,但李珩仍覺得現(xiàn)有的線索是關(guān)鍵,交代道:“阿奴,這幾日鄭家多事,周家也必然有動靜,你不能松懈。若再見那女子現(xiàn)身,你便也現(xiàn)身,拿住她,不必再拖延了。”
“是!小奴明白,拿住她,一切事便有了謎底。”
話到此處,天已完全亮了。阿奴領(lǐng)命即去,素戴便仍跟著李珩返回云安房中。然則,甫才踏出偏廳,卻見一個匆促的身影闖入庭院——是韋珍惠,披霜帶露,形容凄楚。
“大王,我都知道了,請容許我照料小妹吧!無論事后怎樣懲罰,我都心甘情愿!”未及李珩開口,韋妃先在院中跪下了。她已被李珩禁足多日,與外界不通消息,是韋令義夤夜下山,設(shè)法告知。
李珩凝望少時,教素戴先去,自己走到了韋妃身前。他并非鐵石心腸,一時之氣早就淡了,彎腰扶起韋妃道:“許延已經(jīng)施救,云安如今尚且昏迷,你歇歇再進去陪她吧。”
韋妃忍不住落淚,牽住李珩的手,渾身發(fā)顫:“她這樣跑出來,鄭家的人就狠心至此嗎?!”
李珩感覺到韋氏一身冰涼,心意牽動,也有十分不忍,便先帶她回了方才的偏廳,與她披衣取暖。韋氏并不顧惜自己,只從李珩低沉的神色里看出了事情不小。
“大王,究竟出了何事?有什么是我能幫你的?”
李珩輕輕搖了搖頭,目色放遠:“惠兒,不論如何,我都不會再讓云安回鄭家了。那么你,可愿接她進王府?”
韋妃并不算意外,亦從那聲久違的小名中,聽出了李珩的請托之意。她低眉一笑,掩去些許不自禁的酸楚:
“你我成婚六載,王府中都不曾有過其他女子,我亦不曾為你生育子嗣,本是該聘納新人了。若是小妹愿意,我也愿意。”
云安若進了王府的門,那這王妃的頭銜也會物歸原主么?韋妃對此隱而未問,不是掩飾嫉妒,而是大約不必去問。
李珩其實無力替云安做主,只是望見韋妃,便忽然有些急切,一時任情。良晌,他輕輕應(yīng)了聲,便才與韋妃說起這一夜的驚心動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