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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夢觀原是忽然間望見個熟悉的身影,先是要去辨認的,及至看清這人就是他的伯樂韋將軍,才情不自禁地敘起舊事。他怎么也沒想到,這一時的忘情,竟把云安弄丟了。
其實他并未與韋令義過多深談,道別回來,還興沖沖地想與云安分享。誰料,馬兒和東西都在,獨不見人。他只以為云安又看中了什么,跑到了周圍的店肆里,又豈料,遍尋不見。
二郎這才慌了,心里頓時生出許多不好的猜測。他將整個北市搜尋了一遍,又一路往家找,可直到暮鼓聲傳來,也毫無結果。
于是,整個鄭家像上回云安晚歸一樣,都驚動了。鄭楚觀命家奴四處再找,自己又親往洛陽府報案,請動官家一道尋人。二郎則往金吾衛大牢去,恐云安犯夜被抓。
他的心里只退一萬步想,真是犯夜也罷,最怕云安是遇到了拐帶人販,或是色迷心竅的歹徒,那便是萬劫不復了。他的心情已不能用憂心如焚來形容,已是瀕臨崩潰了。
然而,一夜徒勞。
……
云安無眠,既是心事煩雜,也是身體不適。
自夏天那場大病后,她便總覺體格不如從前,平常無異,遇急事動急情就顯現出來,癥狀還是憒悶眩暈。但終究沒什么大礙,她只默默忍下,連素戴都沒告訴,更怕二郎再為她耽誤事業。
望見天光透進來,云安就起身出了屋子,原想尋個小婢問路,卻一抬眼又見到了李珩。李珩早回了院中守著,也是熬了一夜。
“今日什么打算?是要回去?”李珩闊步走向云安,亦未再與她刻意離遠。
逃避得了一時,亦未必真能不去面對,況且,云安并非膽怯。她擠出微笑,點頭:“既然韋令義是來探望王妃的,二郎也不會把他請到家里。我消失了一夜,他們肯定急壞了。”
李珩眉間一擰,既不舍又為難,卻也是早料到的,道:“你忽然出走,回去怎么圓場可想好了?需要我做什么?”
云安倒只想了個大概,緩道:“我就說我替人追賊,跑遠了,然后城門關了,滯留了一夜。大王就給我指條路,去城門就行了。”
李珩失笑,覺得尚算是個不錯的借口,但輾轉又顯出一絲疑惑:“你去追賊,一個小女子,他們會信?”
云安自然地一笑,想起昨夜敘述往事,并未過多言及自身,解釋道:“大王不知,我八歲便會騎馬,常于山間縱游,不僅會罵人,而且會打架,村里的男娃都怕我。這些,二郎都知道,會信。”
李珩原只覺云安性情活潑,卻不料還有這樣的本事,不禁詫異,又驚嘆。他做了個延請的手勢:“我讓人備了早食,你用一些,然后我送你到城門,也順道回王府。”
云安淡淡一笑,微微頷首。
兩個人的辰光在一頓清淡的早食中結束,這時,紅日才剛剛升起來。秋天的洛陽,風致特別,既有中原古都的雄渾,更兼皇朝盛世的浮華,令人憧憬,亦教人貪慕。
紅塵世間,俗人淺見,或許看破些,才能安身立命。
“我已讓阿奴探過城內情形,鄭家果然興師動眾地在找你,城門處必有人接應,你先去,不必管我了。”可遙見城門的官道上,李珩對身側馬上的云安說道。
云安感激地看了眼李珩,卻下馬踩進了路旁的泥洼,猛跺腳,濺得滿身污泥,又抹了兩把在臉上。
“你這是做什么?”李珩望著這個泥猴,翻身下馬。
云安還沒弄完,繼續在身上亂抹,間隙回道:“捉賊么,又折騰了一夜,不能太干凈,看上去越慘越真。”
一句話把李珩堵得猛咳了聲,想笑,甚至想為她擊掌,卻又笑不出,動不了,只有不可思議地看她施展。
“大王離我遠點,別沾了。”少時,云安拎著裙邊走出來,望見李珩的表情,也不好意思地干笑,“那,我就走了,馬也不用了。”
“好,你,你慢些,慢些走。”李珩抿唇,憋忍胸中笑意。
云安頷首,咧嘴吐了吐舌頭,轉身去了。待見她稍稍走遠,李珩終于將這陣笑意發作出來,扶著馬背,笑得抬不起頭。
便在這陣止不住的笑聲里,阿奴策馬而至。他很早時便奉命進城探聽消息,回來稟明后,李珩也沒讓他跟隨下山。
“主人,你這是怎么了?”阿奴驚詫,甚少見李珩這般不顧形容地大笑,連腰都直不起來了。
“咳……咳咳,嗯。”驟然止笑,李珩又被噎得干咳,長舒了口氣,才問:“你又跟來做什么?”
阿奴不敢延誤,即從袖中掏出一樣東西,呈上道:“婢女收拾屋子發現的,應該是裴云安落下的。”
李珩將眼看時,卻是一支梅花釵,再一想,果是云安來時所戴。“裴云安三個字,不是你能叫的。”收了釵,李珩臉色一冷。
云安于阿奴來說非主非友,卻不知該怎么對待了,小心問道:“請主人明示,我今后該如何稱呼。”
“裴夫人。”按理女子出嫁隨夫,該是鄭夫人。李珩有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