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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酒狎妓,又是在太學公門,神圣之地,這對鄭夢觀來說,豈非天方夜譚?云安是不相信的,急道:
“那韓先生,他叔侄二人現在何處?此事應無性命之憂,你可知道會有怎樣的處置嗎?”
韓簡點頭道:“飲酒倒不是大事,只是國子監嚴禁女子出入,何況是風塵女子,此事先莫說個人聲譽,首要便是大損公學之威嚴。如今,國子祭酒已將他們下了洛陽大獄,待律法懲處。”
“此事絕不可能是二郎所為,我兒修吾又才幾歲?!必有人構誣!”鄭楚觀沉默良久,卻不是像崔氏那般亂了方寸,“目下要緊之事,我先去獄中問問詳情,再做計較。”
鄭楚觀說完,先去安慰崔氏,又與云安略說了幾句,然后便徑直出了府門。韓簡亦不便久留,作辭一聲,也為鄭家奔走去了。
云安看著一室女流,卻無心安坐等待,便拉著鄭濡交到黃氏手里,道:“云夫人,不論外面如何,家中先不能亂,我也去想想辦法,能做多少便做多少。”
黃氏憂切道:“你一個女孩子家能做什么?燕閣的父親不就是二郎他們的老師么?我已讓燕閣遣人去官署通知三郎,叫他往學中見周先生,想來就快有消息了。”
云安早想到了周先生,但她還是不能無動于衷,再三推辭了,轉身而去。鄭濡與黃氏對望了眼,搖頭一嘆,只有去崔氏跟前安慰,稍盡一份心。
中堂里再無旁人,黃氏扶門遠望,嘴角露出隱隱的笑意。
……
離了中堂的云安其實一時也想不到什么好主意,誠如黃氏所言,她是個女子,在洛陽又沒有什么親朋人脈。
“這不是二嫂么?二哥出了事,二嫂難道不著急?”
云安只是邊走便忖度,卻沒瞧見迎面走來了周燕閣。四周別無他人,周燕閣倒也不再逢場作戲了,但云安無意在這關頭與她斗嘴,便不理睬,繼續前行。
周燕閣少見云安失意,豈肯放過這個奚落的機會,轉去將人攔住,道:“裴云安,我只當你霸占著二哥有多少好手段呢!他還不是與別的女人有染?我想想都替你羞得慌!你今后還有什么臉面在這府里耀武揚威呢?”
云安只是不想與她浪費時間,并不是沒有還擊之力,冷笑道:“怎么?他現在不是你的二哥哥了,你就見不得他好?你嫁不成二郎,就嫁給了三郎,總歸是想擠進鄭家的門,那我倒不知了,你是有情分,還是看中了門第和家財呢?”
周燕閣未必是想二郎有禍,但當著云安,也只有用這種話來譏諷。卻誰知,云安臨危不亂,仍有十足的氣勢給她添堵。
“裴云安!”周女氣得齜牙咧嘴,“你不就是自恃出身么?可你在洛陽無親無故,還不如我周家能幫他!說到底,你也只不過是裴家的繼女,終究仰賴鄭家門庭,就算申王府幾次傳見,也還是鄭家的臉面,又比我高貴到哪里去!”
這幾句話著實有幾分力道,云安聽來也愣住了,沒有駁斥,可就在周女以為她終于占到上風之時,云安的眼色忽然一亮:“多謝多謝!多謝你提醒我還有申王府!”
云安受申王妃厚愛,但一直謙遜,從未有過攀附之心。因而緊急關頭也不曾想到,竟卻是周燕閣“雪中送炭”了。
這一下,周燕閣就算氣得把地踏碎,也只能看著云安揚長而去。她總不敢跟去大鬧王府,而王府也遠非周家可比。
……
奔出府門,云安揚鞭策馬,朝著承福里疾馳而去。即使二郎沒有性命之憂,她也只想爭取時間,不愿二郎多背一刻的污名。她不停地加鞭,一路向行人大喊清道,頃刻到了王府門首,猛勒韁繩,人也險些被后勁震下馬去。
“快!快去稟報王妃!裴云安有急事求見!”云安未及站穩,跌跌撞撞地便沖向王府的門吏。她聲音已經喊啞了,發絲凌亂,衣裙也沾得滿是塵泥。
云安每來王府都是由正門出入,因而門吏認得她,也知她是韋妃的貴客,不敢等閑視之。然則,門吏卻很為難,道:
“夫人來得不巧,王妃昨日往崇真寺祈愿去了,要三日后才回,今天見不著哇!府上只有我家大王在,小奴不敢驚動!”
云安心中一沉,又不甘輕易放棄:“那崇真寺在何處啊?”
門吏答道:“崇真寺不在城中,出建春門三里,有座東石橋,過橋便是隨陽山,那崇真寺還在山腰上呢!如今已將申時了,夫人現在去,天黑之前趕不及啊!”
云安細細斟酌,卻只擔心自己找不見路,徒費時辰,并不想天時已晚,山路難行。她終究決定要去,向這門吏告謝,轉身下階。
然而,許是先前沖得太猛,問話這片刻人又松弛下來,她的兩腿忽然不聽調動了,一軟,跌倒在地。她不是嬌慣的女子,一時咬牙撐住,不曾喊疼。
卻這時,王府門下奔出一個高大的男子,一見云安癱坐在地,立時將她扶持起來。這從天而降的寬闊懷抱,反驚得云安尖叫,她慌促間極力推搡,目光卻望見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王,王主事?”
來者是李珩,他在府中聽聞了云安來訪,只是猶豫了許久才決定以真身來見。他望著云安驚恐的神情,既膽怯又心疼:“云安,我不是王行,我叫李珩,就是申王府的主人。”
云安像沒聽懂,胸口悶得喘不過氣來,忽一下,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