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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還牽扯鄭家,娘子不回去還有的說,二公子呢?就這么瞞著都不去,未免裴家和夫人不猜測,以為娘子夫妻不和呢!”
翌日起來,云安便直奔素戴房里說了家書之事。素戴雖知主人的緣故,但凡事總要盡到侍婢的勸解之責。云安心里有些起伏,也知這個謊難圓,只是到底不服。
“阿娘眼里只有裴家上下,這么多年生怕虧了主母的本分,可她幾時想過我呢?我是替裴紫瑤遠嫁的,我若不替,換成我出嫁,她又會不會叫裴紫瑤回襄陽呢?她時時事事都叫我顧念姊妹情分,要識大體,可人家從來沒有把我當姊妹!”
云安一陣吐露滿是心酸,說得素戴幾乎落淚,兩眼紅通通的:“夫人不是不心疼娘子,只是不善言辭,況且娘子也知道夫人的苦處,后母難當啊。娘子有多少委屈只管向素戴發泄,別憋壞了自己。”
云安苦笑搖頭,發不發泄又有什么區別呢?她不能不要這個親娘,更沒辦法改變,而她替嫁,也不過就是為了親娘。
這么想來,云安漸漸對二郎生出一絲歉疚:若是裴紫瑤依約遠嫁,諸事便不與她相干,可如今嫁來的是她,她利用了這門婚姻,多少不算誠懇;另則,周燕閣鐘情二郎,二郎或也有情,卻因她斷了緣分,這又是不是無意的拆散呢?
“反正還有兩個月,路上至多二十日,容我再想想吧。”終究,云安還是動搖了——難道真讓裴家覺得自己夫妻不和?豈不與初衷相悖?嫁都嫁來了,也就身不由己了。
……
究竟回不回襄陽,云安一琢磨便又過去了大半個月,好幾次話到嘴邊,只一望見二郎認真傾聽的模樣,卻又咽了回去。她覺得很頭疼,當初決定替嫁都沒這么難。
這天,云安又在院中水亭盤桓了半晌,一會兒垂頭耷腦,一會兒撿兩塊石子往池子里扔,顯得十分煩躁又毫無章法。素戴來看過幾次,知她心事,卻也無從寬慰。
不想,這番景象早入了二郎的眼中。他原照常是在書房里,偶一抬頭從半開的窗子里瞧見,目光便再未回到書卷上。自襄陽的家書送到,云安便一直不大安穩,他也很想弄清楚緣故。
“云安。”鄭夢觀決定去問一問,但走到水亭石階下也不見那人發現自己,不免喚她一聲。
云安恍惚著,先還以為自己聽岔了,猛見階下一雙短靿靴才慌忙抬頭:“啊?怎么了?”
“是你怎么了?”二郎皺眉反問,更覺得小丫頭魂不守舍,待走上亭中,索性直問:“那封家書里除了報說喜訊,還有別的事么?”
“啊?!你都知道了?誰告訴你的?”云安撒了謊,原本心虛,但聽他一上來就說起家書,不及留神分辨,一瞬說漏了嘴。
二郎也不斷定真有其事,這下倒坐實了,急問:“果然有事?!”
“沒……有……”云安驚覺大謬,雙手將嘴捂住,又支吾著,羞愧得滿面發紅。
“到底有沒有?”二郎無奈一嘆,雙手背在身后,貌似“逼問”,又著實有些拿云安沒辦法:這傻丫頭還想怎么遮掩?
就這么對望了半刻,見二郎毫無退意,云安又往身后瞧了瞧,那是一池子水,總不至于跳進去吧?跳進去也逃不掉。
“就是……你自己看吧……”想過許多說辭,到這時都說不出來了,云安只好掏出家書遞過去。她原是怕二郎看見,便一直收在自己身上,如今也算是歪打正著。
二郎很快看過,卻是啼笑皆非,連連搖頭:“再晚些時候,我們就真趕不上了,為什么要瞞著我呢?”
云安誠然沒想到二郎會是這樣的態度,因為他們只是表面的夫妻,更像是友人,還是交情尚淺的友人。“這么說,你愿意跟我回襄陽?”
鄭夢觀肯定地點了下頭:“先前我便說過,等時氣涼快些陪你回門,這也是應該的,我沒有什么不愿意。”
“哦……”其實,論起愿不愿,倒是云安自己不太愿意,但現在話說到這份上,愿不愿便都不重要了。“我就是看你每日要么書房里,要么老師家,也不閑著,怕耽誤你的事,攪擾你。”
云安還是尋了個由頭給自己圓場,說完又干笑了兩聲。可這番話,二郎卻聽得多了,他微微一笑,將家書原樣歸還,說道:
“我不是官身,能有什么大事呢?今后別再說這樣的話,你沒有打攪我,也沒有耽誤我的事。你我之間,不必如此客套。”
二郎是趁機糾正,但云安卻聽得有些不適應。這人的意思,他平時都是閑著的,沒有大事是因為不在仕途,怎么竟好像微微有些消沉之意呢?他這樣的出身品貌,不應該啊。
“這件事我來安排,十日內必是要啟程的,行舟快些,一應用度賀禮我都會備妥的,放心。”不等云安忖度完,二郎心里已有籌劃,話音未落又匆匆而去。
“好……”云安這聲還未發出去,那人便快步出了院門。常理,她應該為夫君的殷勤誠懇而感到欣慰,可不知怎的,心里就像蒙上了一層霧,茫茫然不知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