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小郎君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場合自然不好多問,云安便將眼暗暗觀量。這屋子連外頭的院廊,雖都整潔敞亮,卻比鄭家別處舊得多。聽說黃氏二十多年前進門時便居住在此,也許是從未翻新修繕過。屋內陳設也多是舊物,有些邊角磨損得厲害,有些雕花式樣云安也沒見過。
然而,一室素淡之中卻獨有個罕物,便是堂上正中擺的一圍十二牒金繡屏風,十分華麗精巧。
“二夫人也看得上這個圍屏么?”
云安看了一半,一時也不曾有什么計較,忽聽顧娘與她說話,不免掩飾一笑:“是很好看,擺在這屋里很不一樣。”
“二夫人的眼力好,一看就看出來了!”顧娘聞言卻顯得幾分驚訝,執扇的手往圍屏指了指,“不怕夫人笑話,這原也不是這里的東西,所以才不一樣呢。”
云安沒聽明白這話,既不是這里的東西又為何放在這里?
“阿顧,你說這些做什么?”
顧娘那里一語未完,卻聽后頭響起柔潤的嗓音,再看時,鄭二郎已然起身去迎,是黃氏到了。云安亦才匆匆跟去,乍一眼,果見黃氏面貌出眾,膚白骨秀,眉眼慈和,教人頓生親近之感。
“到我這里可不要拘束!”黃氏先與二郎致意,說笑著便去扶住正要行禮的云安,笑道:“我如今也倚老賣老一回,聽聞二夫人閨名云安,這樣稱呼可好?”
云安眼里原也沒有正庶之別,卻見黃氏謙卑至此,既不慣也不好承情,忙點頭道:“云夫人是長輩,本該如此啊!”
黃氏欣然,仍請夫妻二人回坐,另叫顧娘下去看廚,親自招待。云安看她滿臉收不住的笑意,如沐春風,越發生出好感。便不覺與初見崔氏時相比,一個故作姿態,一個謙和溫柔,真心假意便不言而喻了。
寒暄過一陣,不免說起些家常事。黃氏因道鄭瀾母子均安,且又得一男,夫家自然歡喜,門庭和洽得很。再提及三郎,卻是自嘲,經年未見長進,今日又坐不住,出門會友去了。
云安也插不上這些家事,不過安靜聽著,暗里再細瞧黃氏的情狀。這位庶母實在不俗,美而不妖,清雅賢淑,正就像院中栽種的木槿花。她漸漸想起一人,這人與黃氏多有相似之處,只是不會對她這么柔和,也不會這么愛笑。
“云安,云安?”
細微的心緒不經意飄遠了,鄭夢觀喚了四五聲才入了云安的耳朵。她慌忙收斂,低了頭吐了半截舌頭。二郎只是關切,卻又見這活脫的俏皮樣子,不覺搖頭一笑。
“好了好了。”黃氏也跟著發笑,又抬手攬過云安,撫慰道:“這孩子一定是餓了,又見我們說話不好打斷,倒是我的疏忽。”
“不是不是,沒有沒有!”
云安更不好意思了,直是擺手,可話音未落,顧娘又回來了,身后跟著兩個小婢,俱都端著各色菜肴。黃氏便又親自起身布菜,一樣一樣都緊著先送到云安面前。
“我也不知云安喜歡什么口味,就想著聽人說過南方襄陽一帶喜甜食,便摸索了幾道,應該不難入口的。”
云安沒有挑食的毛病,卻不料黃氏還專門為她費心,又竟是親自下的廚,簡直不知怎么好了。她動容地,反復來回地看著一道道菜肴,不禁眼眶發澀。
“這叫白玉團,就是蒸熟了的粽子切成小塊,再蘸著桂花蜜漿吃,尚算香甜軟糯;這個叫子,原是粟米碾成粉,和了水,揉進棗泥栗子,待燒了熱油,用銀篦子截成小段煎炸,炸好了再過冷水,再重復幾回,撈出來便又酥又脆了……”
黃氏細細地說明,極是照顧云安之心,唯恐其中摻了她不喜歡的東西。而云安只是耐心地聽,認真地一一嘗過,她覺得每一道都很好吃,每一口都很甜,一直甜到了心坎里。
鄭夢觀默默陪席,目光沒有離開過云安。
……
過午,夫婦道別離了黃氏居所。云安跟在二郎身后半步,一路走一路撥弄著廊檐竹簾下墜著的流蘇。她還在想著黃氏的款待,想著那個與黃氏相像的人,意難平,意難盡。
“云安,方才席間,是不是想家了?”
鄭夢觀冷不防地停步詢問,云安懵著,緩了緩才明白過來。她有些訝異,因為這人固然沒有說對,卻也并非完全不準。
“難為你細心,但我只是覺得云夫人和我母親有些像。”原來,云安觸景生情,想起的人卻是親娘柳氏。
席間黃氏提到了襄陽,雖極盡體貼之意,也難免勾人思鄉之情。鄭夢觀便是這樣猜測的,便聽云安如此說,也覺得無甚區別,想起母親不就是想家了么?
“等過了這陣暑熱節氣,我陪你回一趟襄陽,住上些時日。”
“我才嫁過來多久?不必的!”鄭二郎突然地決定讓云安又一陣驚訝,更是為難:這份好意她不能領,那個家也不想回。
夢觀卻是不懂了,哪有遠嫁女兒不想回鄉探望的?況且女婿也該去拜望丈人丈母。他與云安早有諾言,無論如何,不虧夫婦之道,所以他才體察體諒,留心周全。
“你有你的事,我不想打攪你,回襄陽的事以后再說,你千萬不要放在心上。”
云安從未問過二郎的私事,此刻也只希望二郎不要追問,即使掩飾的痕跡太明顯,卻也比解釋內情簡單得多。說完這話,云安先一步跑開了。
夢觀沒有機會多問,倒也不曾追上去。他忽然發現,云安對自己說得最多的字眼便是“不打攪”、“不打擾”,或是叫他“自便”。
這個分寸,這個界限,似乎是他自己先定下的。
※※※※※※※※※※※※※※※※※※※※
二郎:想旅游
云安:你試試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