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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安,我沒叫錯你的名字吧?”
云安正打量著要施禮,崔氏卻先起身走來,說著便攜住了她的手。她既知崔氏沒有真心,不過行個場面,便也一笑,從容道:
“長嫂記得沒錯,云安的名字簡單,不容易記錯的。”
崔氏微微頷首,面上掛著和善的淺笑,私心里不免也在端量云安。這小女子果然不是什么閨閣弱質,不僅話音暗藏力道,面相也透著一股慧黠——
弦月疏眉,杏圓雙目,鼻頭微翹,唇色淡潤,這胚子倒不算差,只是過瘦,兩頰無肉,似非福相。而雖則身形頎長,骨架端秀,卻還是因為體格單瘦,仿若無枝的樹干,撐不起一身飄逸的薄羅衫裙,便也減卻許多姿色了。
收斂神色,崔氏望了眼鄭夢觀,又笑道:“云安雖給我們二郎做了媳婦,到底還小呢!我還記得兩家婚書上所寫,云安是天章十二年生人,便比二郎小了十歲,與我兒修吾倒是同年。”
進門正禮尚未見,崔氏卻就閑談起來了,云安掂量著,很快明白過來:什么不好提,問了名字后又拿年紀、輩分來做文章,不就是壓人一頭的意思么?這與鄭夢觀說她“年紀尚小”絕非同義。
“長嫂說笑了,女子怎比得男子呢?皇律里明文所寫,女子十三聽婚嫁,我已超過一歲了。”云安很快有了對策,仍作恭敬態度:
“家父官居襄陽刺史,諸多政務中便有一項是教治下百姓婚姻及時。若能勸導有方,令百姓安家,戶口增多,每年朝廷考官之際便能得到嘉獎晉升。家父既為長吏,自家女兒的婚姻當行為百姓表率,故此云安適齡而嫁,已是成人了。”
這一番話下來,不僅崔氏無言以對,連那兄弟二人也著實有些吃驚。他們不知崔氏的心思,只為云安引經據典的好見識。尤以鄭夢觀,他覺得昨夜以云安“尚小”為借口,實在是自作聰明,輕率得很。
“哈哈哈,裴公果然好教養!云安雖年輕,卻知書達理,這真是二郎之福,也是我鄭家之福啊!”家君鄭楚觀忍不住稱贊,一面也向兄弟走去,拍了拍他的肩頭,“成婚成人,今后更該端正心思,修身立業,不負家門重望。”
兄長說得殷切,鄭夢觀自然更加尊重,抬手揖了一禮。云安則不料家君會忽然替她說話,倒真是一家之主該有的做派,便也欣然,跟著立拜了一禮。于此,似乎就算拜過家門了,鄭楚觀很快請他們夫妻右席入座,又命婢仆奉上茶饌。
漆木案前,龍須席上,云安愜意地用著小食。見兄弟二人又談講起一些外務,她也不得插話,便仍將目光瞄向崔氏。這位主母的臉色還沒緩過來,眼角眉梢都透著刻意的矜持。
“長嫂?”待兄弟交談漸轉隨和,云安輕柔地喚了聲,然后稍稍偏身正對崔氏,兩手交疊搭在案邊,一副極認真的模樣。
“……哦,云安啊,怎么了?”崔氏不及反應,面上閃過一絲驚詫,但很快掩去,還是笑臉相對。
這時,兄弟二人也停了閑談,三人六目一齊望著云安,都不解緣故。云安遍視一笑,卻道:
“云安心直口快,想著方才或許賣弄失言了。長嫂覺得我還小,是一片關懷之意,但云安也只是想讓長嫂放心,不必拿我小孩子看待,今后但有錯漏之處,長嫂盡管教導。”
崔氏自然知道云安方才之言暗藏鋒芒,但彼此不得挑破也就罷了,卻哪里想到小丫頭還有手段?這番話說得真是滴水不漏,不僅顯示了她的聰慧識大體,而且反教崔氏今后不便“教導”了。
這樣的一個賢良安分的妯娌,長嫂若再有所言辭,旁人看來,豈不是以長欺幼,毫無道理么?況且,這“幼”,不僅是序齒輩分,還是崔氏自己所言,她后悔拿云安的年紀做文章了。
崔氏接連吃了啞巴虧,心底失意,也無謂與云安開交了,舒了口氣隨意道:“你這樣乖巧知禮,何曾失言了?快別多想。”
云安將崔氏細微的神情都收入眼底,終究得意,既算是把登岸那日的小仇怨報還了,也算是在鄭家有了立場。今后彼此往來,崔氏若再有什么心思,也當必不敢輕舉妄為了。
至此,鄭楚觀倒沒再跟一句,只是不覺點頭,仍向云安投去贊賞的目光。夢觀則細細體味,心底油然生出幾分欣賞之情,便不經意,唇角微微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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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安:我真的好能講~
二郎:淪陷進度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