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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不忿如壓抑良久的猛獸掙脫韁繩,說到最后陸知幾乎是吼出來的,在這一刻他忘了將軍交給他的事,忘了自己一介武夫的身份而對方則是位高權重的王爺,在這一刻他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軍人,朝廷和皇上可以輕易忘記為國捐軀的英雄,可他卻忘不了,那都是一個個正當好年齡的熱血男兒,就這樣在戰場上沒了,或尸沉滄河,或最后連尸骨都找不到,就這樣成了一個個孤魂野鬼。
這次朝廷不顧并州千萬將士的意愿,居然暗地背著他們在京城與北胡商討重歸于好,他陸知不服,并州的將士與百姓亦不服,這天下人心更是不服,即便是要了他陸知一條命,他要為死去和活著的兄弟討一個說法。
北齊的天下早已不是最初的北齊,太祖以武建國稱霸天下,太宗勵精圖治開啟北齊盛世繁華,幾代傳下雖不至亡國毀業,卻積病沉疴眾多,父皇與三弟雖兢兢業業使北齊短暫中興,但都走得太早,尤其是三弟,瑾妃一走他沒過幾年也跟著去了,而立之年英年早逝,悲之嘆之,哀之憐之,惋惜不已。
赫連長文不禁試想,若是三弟還在位,北齊定能重現盛世輝煌,可惜他這長兄才能平平,武不能安國,文不能安邦,卻平白活了這么久,內心莫不悵然長嘆,三弟,你最放不下心的皇子現已成為北齊的戰神,文武皆有你當年風范,定能興國安邦,你在泉下,可以安息了!
薄薄一張羊皮紙,涔涔一手驚心汗,松弛起褶的手已不復年輕時的孔武有力,現在連這一張紙都抓不緊,顫抖不已,赫連長文忽覺一身頹敗與無奈,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北齊吾國,吾赫連一族之天下,難不成真要斷在這蠻夷楚胡的手里?
老皮枯手措不及防猛然一下收緊,羊皮紙瞬間被緊握在手中,赫連長文混亂的內心瞬間大定,赫然一聲中氣大喊道:陸知,汝南王何在,本王要與他單獨詳談。
回王爺的話,將軍一直都在回龍山審訊后褚俘虜。陸知立即抱拳回道。
也好!本王也正想去看看著殺我北齊之民侵我北齊之地的后褚惡賊,是不是都長了一張兇神惡煞的臉!
赫連長文如此說道,陸知立馬出帳備馬去,在馬廄處見到花折梅一身紅衣隨性坐在赫連長文的馬車上,見陸知走近一把韁繩直接甩了過去,陸知伸手一把接住,就聽見他說道:馬已喂好,你快帶那老頭去回龍山,別耽誤了將軍的正事。
花折梅話一說完轉身便走,但還是被陸知一把叫住,再一細看才發現陸知腦門上早出了一層汗,也不知是跑得急出的汗還是怎么著,喘著粗氣說道:花將軍,要不你陪肅王爺去吧?你也知我嘴笨,不及你伶牙俐齒能言善辯,實在不擅長與人相處。你不知道將軍囑咐我說的話,我剛才說著說著差一點就說漏了,要不,你去?
他去?也要那呆板的老頭子肯信才行?花折梅幾步走近,一手搭在陸知肩上,桃花眼笑得有點奸詐,問道:陸知,你知道將軍為什么要派你去,而不是我嗎?
陸知憨實一張黝黑臉,茫然搖頭,花折梅突然仰天,滿臉悵然,悲傷說道:你知道嗎,其實我是個不折不扣的陳世美,我曾答應她等我功成名就后就騎著高頭大馬回去娶她,可是我卻負了她。等我去年知道她離世的消息時,我才知她曾給我生過一個兒子,可惜不幸夭折,然后她也跟著去了。
看著那一襲紅衣遠遠消失在轉角,陸知心里說不出的酸澀,原來平日里花將軍瀟灑不羈放縱不堪只是他的一張無奈的面具,下面居然藏著這么深的悲慘,莫不暗生同情,一時間不僅忘了自己剛才所求之事,甚至連為何來馬廄都忘得一干二凈,直到有士兵前來催促這才想起。
陸將軍,肅老王爺在帳內見你遲遲未來,自己已走到軍營門邊等你,并叮囑你快點。
守門士兵著急,可陸知還沉浸在花折梅的悲哀中有點走不出來,牽著馬車邊對守門士兵叮囑道:以后別在花將軍面前提起他妻兒,我怕他傷心。
花將軍有妻兒?這次該輪到守門士兵摸不著頭腦了,他聽說花將軍是自幼跟隨將軍的暗衛,并未娶妻生子,而且就花將軍那一吊兒郎當游戲人間的浪蕩子,有誰家父母愿意把女兒嫁給他。
陸知很不滿守門士兵如此不尊重他人,凝重著臉語重心長訓道:這是人家的傷心事,不可多說!這種喪失親人的痛,以后你會懂的。
被陸知一本正經地訓了一次,再看著這張憨實可信的臉,從他口中說出的話守門士兵慢慢不信也信了,難道花將軍以前真娶妻生子過?
可見,謊話再假,但從老實人口中說出,多多少少就會沾上幾分真實性,讓人不由信上幾分,而這也是青川為何不讓花折梅,而是讓陸知去應付赫連長文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