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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蘇爾勒頓時大驚失色,很是不解,將軍何至于此!滄河之戰雖然輸了,但我們還有左將軍帶領的三十萬大軍,只要他們按正常計劃出了鷲嶺山脈,只要偷襲得手占領并州城,讓北齊在滄河一帶便無立足之地,這一戰我們就贏了。
輸了!這一戰,我們輸了!耶律平再次睜眼,戰場勝敗乃兵家常事,這一仗他確實是輸了,輸得痛徹心扉,輸得心服口服。既然他輸了,他便要承擔輸掉的后果,京城里太平下的勾心斗角看來他是避不了了。
走吧,看來這一次我們得提前回京了。
蘇爾勒還是沒想通,左將軍還沒回來,將軍怎么要寫請罪書,這可不是能隨便寫的,除非將軍已經篤定左將軍必輸無疑。
滄河落,鷲嶺敗,赫連渤,這一局你贏了,可新的一局,才剛剛開始!
并州的天又開始刮風了,天上低壓聚攏的烏云提前結束了并州短暫的白天,雪一盆又一盆接著往下倒,早落下的黑夜華燈初上了整座并州城,雪中人間煙火繚繚升起,補償著白日震散的安寧。
這么說,今日下午其實不是地震,而是你派人把南邊的鷲嶺山脈給炸了!
夜黑得早,晚飯也早早吃過,青川在長榻上幾乎躺了一天,骨頭都躺疼了,說什么也不愿立刻回去躺著,葉寒想著剛吃過晚飯也不應立刻躺著,便扶著青川在外間來回走著消消食,不知怎么就說到了今日地震,然后被青川輕描淡寫一口道出事實,這才激得她一陣驚訝。
驚訝過后,葉寒便起了不解,鷲嶺山脈山高路遠,又沒褚軍,你炸它干什么,又不是滄河?說完,葉寒無心迎上了青川玩味十足的眸子,頓時心生狐疑,有點不敢置信,不會那里,真有褚軍吧?
要不是怕嚇著她,青川真想親上一口,姐姐呆萌迷糊的樣子真可愛,然后拉過她的手在一旁坐下,耐心解釋著,我不是說過嗎,耶律平用兵詭譎,常常讓人出其不意,若想贏他,就只能比他行事更過詭譎才行,所以我就派人把鷲嶺山脈給炸了,上次是水淹他十萬大軍,這次我是雪埋他三十萬大軍。
青川說得云淡風輕,好像炸的不是一座山而是一個小孩手中玩的鞭炮,死的好像不是三十萬人而是三十萬只螞蟻而已,不過葉寒對后褚早已深惡痛絕,她著實起不了同情憐憫之心,甚至她有一種暢然的泄憤快感,但她著實也沒聽懂,有太多的疑問讓她一頭霧水,最讓她疑惑的是,你說耶律平行事詭異,那你怎么能算準他何事派兵經過鷲嶺?他要是早一天或者晚一天,你不就竹籃打水一場空了嗎?
這事就如同靜等一朵花開,然后要在花剛剛綻放最美時及時摘下,雖然聽著很難,其實也很簡單,姐姐可知我為何要派花折梅燒了后褚過冬的糧草?
怎么突然問這個問題,葉寒有一時納悶,但想想便不難回答,三軍未動,糧草先行。一把火燒了后褚過冬的糧草,他們沒了食物,自然就沒力氣打仗,你們不就可以不戰而勝了。
萬事哪有如此簡單,可他偏偏就喜歡姐姐這份簡單,如溪中清水清澈一望可知底,耶律平要是這么好對付,我還跟他打三年的仗?你以為一把火燒了他過冬的軍糧他就沒辦法了嗎,這人為了打仗可是什么也不在乎。為了湊齊那三十萬大軍的軍糧,他可是把滄河周圍幾個州的百姓都禍害遍了,一粒米也沒給人留下,要不然我怎么會從他收刮糧草的進度來判斷出他何時派兵入鷲嶺。
被青川這么一提醒,葉寒自己也漸漸開竅想通了一些事,怪不得你開口就要三十個牛皮囊,原來你還要拿來炸鷲嶺。她當時就覺得有點奇怪,紅綾鎮附近的河段是滄河最短之處,不過一百丈之遠,即便擔心冰層過厚炸不開,每隔五十米放一個也足夠了,根本無須如此之多。
這一戰他計劃了太久,為的就是一擊就中,不敢輕怠,鷲嶺山脈長有千丈,山上終年積雪不化,委實寒冷,人畜不可久居。但山中卻有一段平坦的峽谷,有雪無風,很是適合暗渡陳倉埋伏偷襲。雖峽谷在鷲嶺山脈高寒處,雪厚但不易崩塌,有雪崩之利卻無雪崩之機,所以我只好靠外力用火雷炸開雪層,當褚軍過鷲嶺山脈時用雪崩一舉全殲。算著峽谷長度,百米一隔,二十個牛皮囊剛好足夠,而你多出來的十個牛皮囊更是讓我如虎添翼,讓后褚三十萬大軍插翅難飛,全葬身谷底。
這次解釋聽后,葉寒望向青川的眼神起了更重的疑慮,更是百思不得其解,你說鷲嶺有這么一段利于偷襲的小道,耶律平為什么以前不用,非得等到現在?
如夜深邃的雙眼笑得很淡,如蜻蜓點水清悠掠過,轉眼便沒了蹤影,只留一層層細微的漣漪緩緩蕩開,姐姐覺得會是為什么?青川淡淡反問著。
葉寒再次有點不敢置信,小聲試探問著,不會是你,告訴給耶律平的吧?
他是這么大方的人嗎,好像不是吧,青川心里暗自反省著自己的性格,姐姐這次可猜錯了,這條小道可是耶律平自己找到的,我什么忙也沒幫,只不過丟了頭凍死的羚羊在峽谷口給他的獵狗吃。
耶律平此人生性多疑,與其費盡心思無心透露給他,還不如讓他自己主動找到,來得可信。如今鷲嶺一戰大獲全勝,也不妄他一番苦心。
所有義正嚴辭的話都讓他說了,葉寒第一次對耶律平感到悲哀,臉上卻不由自主沖著青川嬌嗔一笑,嫣紅的紅唇吐出兩字,腹黑!
腹黑,是什么東西,青川有時對葉寒說的奇言怪語總猜不透其中之意,但從她類似打情罵俏的語氣來分析,這腹黑,應該是一個不錯之物,他想應該是姐姐在夸他吧!
暖室生香,有一男一女兩人獨處,情隨心動不過剎那之間,就可如干柴烈火瞬間點燃,而葉寒剛才無意的一句嬌嗔便是那點點火星,輕易便撩起了青川孤寂了十六年的身與心。
可葉寒卻不知自己無意又招惹起了禍端,思緒還停留在青川給她講解的鷲嶺戰事上,還真讓她生出了一個從未想到過且比較有高度的問題,我還是覺得奇怪,既然鷲嶺戰役才是對褚作戰的重點,現在想想其實滄河之戰根本就沒有打的必要,可你為何還要多此一舉呢?
一陣天旋地轉,葉寒措不及防,青川,你怎么又這樣!搞突然襲擊很好玩嗎,葉寒面色不快被青川抱在懷里,她又不是玩具熊,有什么好抱的。
姐姐想知道我為何多此一舉也可以,但你得先答應我一個條件才行。
受制于人,主權不保,葉寒只好暫時妥協,什么條件?
清冽干凈的風染滿了紅紗暖帳般的繾綣深情,從青川的口緩緩吐出就入了葉寒小巧似白玉的耳朵,剎那便開出了三月春色撩人的紅,西嶺的朱砂紅梅快開敗了,過幾天我陪你去看殘冬最后一縷紅梅,好嗎?
輕柔的語,柔情的話,最是情人的滿廂情思安紅豆,可惜青川從來就不是她所認定的那個人,以前寧致遠在時,他不是,即便現在她與寧致遠沒有可能,他亦不是,在她心底青川仍舊是她的弟弟,可世事弄人,人最可憐與無奈,明知相思無果偏徒求,這又是何必呢?
耳邊青川又輕聲催促了幾句,戰時已過人還在,這不就是她所求的嗎,她現在又何必矯情抗拒,去也可以,但你也得答應我一個條件。回回被青川拿捏著無法反抗,這次她也要反套路青川一回。
我答應!
葉寒沒想到青川回答得這么快,我還沒說什么條件,你怎么就答應了!不過轉念一想,這樣不更好,怕青川突然反悔,葉寒便立刻提出條件,那你現在把我放開!
葉寒翹著眉眼與青川清和的目光對峙,無聲較著勁,見箍在腰間的鐵臂絲毫沒有松動的跡象,她漸漸有點沉不住氣,使出殺手锏威脅道:你要是不放開我,我就不陪你去西嶺賞梅!
霎那間,抱緊她腰肢的手緩緩放開,葉寒得了自由連忙離得很遠,然后借著倒茶水的借口立刻閃人,暗自嘆著萬幸,可心里總品出幾下不對,她剛才不是在問關于鷲嶺山脈的問題嗎,怎么沒有得以解惑,反倒多答應了一個不該有的條件。
氣惱一下跺腳,葉寒心里那個悔,連連罵著自己蠢,怎么又被青川坑了!
至于姐姐最后提的那個問題,小計得逞后的青川收斂了幾分輕和的笑意,一人獨處時便多了幾絲別樣玩味,為什么要有滄河一戰多此一舉,他想今日的耶律平應該徹底懂了他這份苦心。那種明知在劫難逃卻無可奈何的束手無策,明知三十萬大軍會雪葬鷲嶺卻無力回天,只能眼睜睜看著敗局被釘上棺木,塵埃落定,挫敗,憤恨,還是欲將他千刀萬剮,耶律平明年你的卷土重來,我先靜候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