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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來就是陸知的營帳,他回來很正常。
青川輕描淡寫地交代著,葉寒卻不信,心知肚明,沒有挑破,陸知回自己營帳是很正常,但恰巧碰上流畫一人在里面,這就不太正常了吧?但念及這是青川一番好意,葉寒也沒做多大詢問,而是跟青川藏在營帳外,偷聽!
帳內,陸知接到青川命令,命他回自己營帳議事,可一把撩起帳簾,卻一下驚著,腳定在帳門邊不肯再向前越一步,跟同樣驚訝的江流畫默聲對視了好一會兒,才主動開口打破了僵局。
你怎么在我營帳?
你的營帳?江流畫納悶重復了一句,然后回想起青川方才一連串不正常的舉動,立即心會明了,垂頭無聲淺笑一下,然后抬頭看著站在帳門邊的陸知,雙眼明亮直接,笑意清淺柔和,起身關心問道:你背上的傷,可好了?
陸知不懂江流畫所謂何意,跟她有意保持了一段安全距離,即使朝里面走也是繞著她走,以恐再發生那日之事。
陸知是個粗人,心思全擺在臉上,江流畫心思通透一眼就能看清他臉上的納悶和防備,好似她真是個吃人的怪物。見他板著張黑臉不發一言,江流畫繼續主動說著,道著歉意,那日之事,確實是我反應太過激烈,沒曾想到會讓你無故招來一頓毒打。見你今日能行走無礙,與常人無異,我便放心了。不知你背上的傷,還疼不疼?
女人想的和她們說的總是前后無序,陸知聽得頭疼,大概也只有最后一句才認真聽了一下,想也沒想,隨便回道:你不是看見了嗎,還問?
噗哧一聲,還好青川及時捂住葉寒快要咧開大嘴,才沒引起帳內之人的警覺。青川無聲張著口型提醒著葉寒注意點,可心里很是享受此下兩人的親密。葉寒雖被捂住了嘴,但一張芙蓉面早已樂開了花,好不開心,見狀,連他也被葉寒感染,忍不住跟著笑了起來,但還保留著理智沒有發出聲響來,這才沒被發現。
相比起葉寒忍俊不禁的反應,江流畫卻是明顯的錯愕,就感覺喉中一口正要吐出來的氣,突然一下卡在了嗓子眼,被噎著不知說何才好,渾身不自在地難受。
那一百下軍棍,江流畫對陸知是有愧的,即使被陸知不經大腦一句話給嗆住,但還是默默忍了下來,面色溫和地提醒著他注意身體,傷口未完全痊愈之前別沾水,以防傷口發炎,然后告別離去。
等一下,你先別走!陸知一口喊住江流畫,然后轉身從內帳拿出快被他遺忘之物,徑直摔給了她,這是你的,我沒動過,拿回去。
面對陸知一而再再而三如此不解風情的舉動,尤其是剛才那下毫無憐香惜玉的一摔,江流畫莫名有點心傷,還有漸起的無名怒火,還好怒火不大,暫時能抑制住,這才沒跟陸知再生沖突。
江流畫把包袱放在一旁矮案上,邊說著,這本來就是我送于你的,那一百下軍棍,多少我也有錯,這就算是我的一份歉意吧!
江姑娘言重了!陸知受罰是因犯了軍紀,與你無關,這一包袱,你還是拿回去吧,省得我因此無故再挨上一百軍棍!
陸知直言直語,說得義正嚴辭,心里光明正大,毫不避諱地對視上江流畫復雜不已的眼光,正氣凜然。而江流畫卻是咬得牙齦快碎,猛然騰起的怒火在心頭亂竄,卻發不出來,拿陸知這根臭木頭根本沒有法子,千番復雜情緒難成言語,最后只蹦出一句狠話,愛要不要!然后就氣急敗壞跑了出去。
而營帳中只剩下陸知一人,見江流畫莫名其妙跑了出去,滿臉茫然地撓著自己的后腦勺,很是奇怪江流畫的奇怪舉動。可惜木頭就是根木頭,這事一炷香都不到,就被陸知甩在了腦后,奇怪著將軍怎么不在,不是他通知自己回營帳議事的嗎,難道將軍忘了?
帳外,本是很笑得很是開懷的葉寒,在看到江流畫氣急敗壞地跑出了營帳,立即收了玩笑的心。怕流畫出事,葉寒本想跟著也跑過去,但是被青川一把拉住,理智地勸著她別去,等江流畫氣消了再去也不遲。
盛怒中的人是聽不進去勸道,這個理兒葉寒知道,但是她望著流畫跑去的方向,滿眼擔憂遲遲不散,流畫性子要強,被陸知這么一氣,我多少還是有點擔心她會出事。
青川雖然很不喜葉寒分心太多給別人,但面上依舊是冠冕堂皇,知心勸解著,姐姐,江流畫哪有這么脆弱,從家道中落到一步步掙扎存活至今,她的心性若不強大,早投了千百次河了,哪還會有機會被陸知氣得失了理智。
可是,葉寒還想反駁,腦袋搜羅一圈卻找不到話來,只好垂頭喪氣不說話。
青川懂她心事,貼心問道:姐姐可是在怨陸知?
陸知?我怨他干嘛?就因為他不解風情氣著了流畫?她才沒這么小氣,只是有點不開心而已,但做人的事理還是懂的,有些事不能勉強,尤其是感情。
葉寒說得很是平淡,卻滿含無奈與淡淡的憂愁,明明是說著江流畫和陸知兩人之事,可入了青川的耳朵,卻莫名聽出了一番苦澀深意。
算著時間,葉寒估計流畫的氣也該消了,便起身去找她,至于營帳中的陸知,葉寒知道青川為人公正,不會因她人之故而牽連發怒于陸知,所以對陸知沒有多擔心。
見葉寒狠心直接走了,頭都沒回一下,沒有半點留戀,青川心里真是郁結妒意滿是但又無奈無法,不敢隨意發作,生怕把她給嚇到,只能離自己越來越遠,頗是無助,還有不甘和頹意。
這方,葉寒在滄河一處安靜的河邊找到了江流畫,寒風清冽,拂面不刺骨,靜靜坐在岸邊一處高處大石上,目視著不知何處的遠方,失了神。
葉寒嘆然,輕輕走近挨著坐下,怎么,好點了嗎?
寒日暖陽,淺金色落了滄河滿面,躍躍反射著耀眼的光斑,看得岸邊上的人暖暖的,忍不住想伸手捉住一縷淺金色的溫暖。
哎!江流畫仰天長嘆了一口氣,像是把積蘊了一肚子的氣都吐了出來,然后被雪埋葬在地下深處,眼不見為凈。
行了,你也別唉聲嘆氣了!葉寒了解江流畫,若她真是氣怒未消,只會是積郁在心,而不是釋然開懷,陸將軍本來就是一個榆木腦袋,說話不懂技巧,直來直往說出來的話,難免會傷到人,想開就行了。
想起那根黑面蠢木頭,江流畫沒好氣地笑出聲來,誰說我是氣他了,我只是氣他不識好人心。我那件袍子可廢了我好多心血,用的全是最好的絲線,就這樣看都沒看一眼就被嫌棄了,你說我能不生氣嗎?
葉寒只笑不語,看得江流畫更是不好意思,一時羞意上頭,便跟葉寒笑著打鬧起來,好一會兒才結束,這時,江流畫心里僅剩下的一點怒氣也消失殆盡了。
這大概是她們在并州看到的第一次夕陽,很美,鍍上了一層淺金色的云蔓延了整個天際,一時云動翻卷,醉人的緋紅瞬間染得天空失了本色,讓人心甘情愿地沉醉在這秋日胭脂的傾城顏色中,不舍醒來。
小葉,你的脖子還疼嗎?在漫天火燒云中,江流畫突然問道。
葉寒手隨聲落在自己的頸后,輕揉著還帶輕微的酸痛,輕輕搖了搖頭,這落枕好得差不多了,沒多疼。
江流畫沒有接下話,而是目不轉睛地看著頭上這一片暮色蒼穹,輕然感嘆道:最美不過夕陽紅,也不知何時再能看見一次!
葉寒心有愧意,不禁開口,流畫,其實陸將軍
別跟我提那根臭木頭!一聽見那個人,江流畫像見到鬼一樣連忙打斷葉寒的話,看似氣怒,實則口中卻是女兒家的嬌嗔,威脅著葉寒,我好不容易才消了氣,你不許再跟我提他,要不然我跟你絕交!
既然江流畫這么說了,葉寒也不再多言,夕陽很美,如傾城絕色,可令世人癡迷追逐,沉溺其中難以自拔,但流畫說得也很對,最美不過夕陽紅,也不知今日之后,何時再能一見。
碧落紅云羞說情,一凝滄河,胭脂雪上醉;暮落斜陽終不許,人間煙火,幾分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