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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是名門貴女出身的女子,做事滴水不漏,因先天不足,膝下無子,是以對蘇九卿還算疼愛。
可惜,蘇九卿越大,面上戎狄血統的痕跡便越明顯,別說是蘇夫人,便是他父親蘇昭,也與他并不親近。
年少時,蘇九卿也曾胡思亂想,若生母在世,大概也會如旁人家那般對自己噓寒問暖吧。
“為人父母,大都仔細為子女考慮,便如你母親當初有意與我們宋家結親,大約是怕她的出身會連累你日后婚事…”宋子元說完蓮姬,突然話鋒一轉,“而你和玉璃的婚事,當初也不過一句戲言,除了這玉佩并無證據。若蘇大人對小女不滿,不愿成婚,也無關系。”
蘇九卿挑了挑眉:“宋大人的意思是?”
“昨日小女來此,雖說是與我商議案子,可我看得出來,她心情十分不暢快,我追問之下,才知是跟蘇大人起了齟齬。”宋子元看似隨意,實則神色漸冷。
蘇九卿面色陰冷:“那你就不想知道,我們因何事不歡而散?”
宋子元搖了搖頭,只道:“玉璃自小聰慧文靜,事事謹慎,從不行差踏錯一步,我信她不會做刁蠻任性之事?!?
蘇九卿面色漸漸冷下來:“難不成今日宋大人是要來與我計較此事?”
宋子元失笑:“我如今哪有這般的資本,只是這婚事說來也是我宋家高攀,我這兩日思索良久,也覺得之前做事唐突了些,若蘇大人無意,便當我們不曾提過。”
蘇九卿這才漸漸回過味來,宋子元根本不是來求他幫忙的,而是替自己女兒抱不平呢,口氣里就是我家女兒事事完美,你們倆吵架定是因你仗勢欺人,既然如此,咱們一拍兩散。
“大人如今自身難保,竟還顧得上這些?!碧K九卿面色鐵青道。
宋子元搖了搖頭,輕聲道:“自我入獄那日,本就沒想過要出來。只是這兩日思索良久,卻不愿再叫女兒為我拋頭露面,更不愿拿她的婚事交換我的自由?!?
蘇九卿冷聲道:“所以您的意思是?!?
“我今日會將我們的計劃和盤托出,但請蘇大人能拂照一二,若您不肯,我也無話可說?!彼巫釉裆嵵氐爻K九卿行了一禮。
那日聽了宋玉璃的話,宋子元便心疼了女兒,想她孤身一人,攀扯那樣位高權重的男子,定會忍氣吞聲。宋子元想到此,十分后悔,當初不該替她原這個慌,是以想好了這一番話,講與蘇九卿聽。
“宋大人倒是不卑不亢的很啊?!碧K九卿心里一股邪火,咬牙切齒道。
他們宋家人倒當真是相親相愛。
女兒為了父親委曲求全,父親為了女兒舍生忘死。
只他蘇九卿憑白做了惡人。
宋子元莞爾一笑:“讀書人,多有些迂腐,還請蘇大人見諒?!?
而后,宋子元便將他和宋玉璃商定的計劃說了出來。
宋玉璃預備先將鄒氏放出來,故意引她去告宋家草菅人命之事,等事情鬧大,上了公堂,再將鄒清雅的口供公之于眾。
此事傳出去,自然會有人同情宋家遭遇。
而后,再叫周易安聯絡眾多讀書人,要求徹查科考弊案,還宋家清白,如此一來,事情鬧大,皇上便是不想查,也只能查了。
“可若當真如此,只怕宋大人難免會被遷怒,到時候不明不白死在獄中也未可知?!碧K九卿冷冷道。
“我便是死在獄中,皇上迫于壓力,也會還我清白,到那時候,宋家門楣光輝仍在,妻女仍是良籍,我又何懼之有?!彼巫釉谷坏?。
蘇九卿皺了皺眉頭,意識到,宋子元歸根到底,是一心一意要將科舉弊案掀出來。
“大人對這件事如此看中,到底是因為什么?”
宋子元神色溫和地看著蘇九卿,輕聲問道:“蘇大人見過登州大旱嗎?百姓易子而食,又或者吃觀音土腹脹而亡,當地的商賈散盡家財,搭起粥棚,卻被賑災的官員抓入牢中?!?
他說著說著,眼中隱約已有淚光。
蘇九卿知道,這說的是周家。
那一年,宋子元入登州賑災,回京時卻揭出震驚朝廷的登州弊案。賑災的官員不但克扣糧餉,還將賑災的富商搞得妻離子散,家破人亡。
如今這家人唯一的后嗣就是周易安。
這之后,周易安寒窗苦讀數年,卻又被人替換了考卷。
“宋某人做這件事,不為功名利祿,爭權奪利,只為這天下間還有一個理字?!彼巫釉曇粑㈩?,咬牙說道。
蘇九卿活了兩輩子,見多了爾虞我詐,自私自利,如宋子元這樣的人倒是第一次見,不禁失笑。
“宋玉璃知道嗎?”
“自然不知。”宋子元道。
“她這般辛辛苦苦救她的父親,卻沒料到,她父親卻只想走死路?!碧K九卿淡淡道。
宋子元略一遲疑,平靜道:“我若死了,她也可解脫。”
“解脫?”蘇九卿咀嚼著這兩個字,“宋大人以為,以她的性子,能夠解脫嗎?”
宋子元微微一愣,抬頭看著蘇九卿,可蘇九卿卻已起身,轉身朝牢房外走去。
“宋大人的意思,我明白了,我會配合宋玉璃的行動,但請大人好好保重自己的性命?!?
宋玉璃在家中忐忑了兩日,終于收到了宋子元傳出的口信,要她按計劃行事。宋玉璃放下心來,帶人去了柴房。
鄒夫人已在柴房被關了數日,地上的血跡都已干涸,變成一條條黑色的血痕。
她數日不曾沐浴,吃喝拉撒都在柴房里,早已被折磨的面黃肌瘦,滿頭亂發如雜草一般。
宋玉璃叫人打開柴房的大門,搬了凳子在門口,笑道:“姨母住的可還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