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然回首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林珊珊木訥地看了她一眼,死水無波的枯槁面容漸漸有了漣漪,像痛苦像驚悚又像是委屈:“小曦,我真的是沒辦法沒辦法了啊。”她想哭,可陷下去的眼窩紅得厲害卻始終沒有眼淚,她捂住臉聲音沙啞得像剛才的門鈴,“陳陽他回來了!回來找我了!”
她的聲音里滲透著深深的恐懼,身子無法控制地顫抖起來:“我知道,我知道我不該丟下他的。”
——事情得回溯到半年前,林珊珊剛在公司里升了職,男朋友又博士畢業。雙喜臨門,兩家一合計挑了個好日子擺了幾桌酒宴請了雙方的親戚將兩人的婚事定了下來,而林珊珊的噩夢也是從訂婚之后開始的。
林珊珊的未婚夫成木讀的是地質專業,從讀博起大部分時間要隨著考察隊東走西奔,雖然他答應在婚后盡量托人調到辦公室之類的清閑衙門,但林珊珊本人很是大方和理解。男人嘛,有自己的事業,他既然入了這一行就該去自己闖蕩。
訂婚宴的第三天,成木又要背起行囊跟著自己的上司兼導師去遙遠的戈壁上勘察古王國地貌。林珊珊前天晚上給他收拾好了行李箱,戀戀不舍地將人送出了門,叮囑說:“在外注意安全啊,記得每天一個電話。”
至于早點回來之類的話她沒說,說了也沒用,回不回來還得看隊里的安排。
成木卻是擔心她一個人在家害怕,親親她額頭:“要不這段時間你回咱們媽那住去?”
林珊珊嫌棄地將他推出門:“我多大個人了,還怕一個人在家?”
是啊,成木三天兩頭在外跑,她一個人早就習慣了在家里。何況她才升職,白天忙得腳不沾地,回家洗個澡追追劇倒頭就睡著了,哪有閑情去胡思亂想。
可是沒想到,成木走的第一天晚上林珊珊就做了個讓她至今回憶起來都害怕的噩夢。
她夢見了陳陽,夢里的他還是十八歲的白衣少年,站在陽光下翩翩朝她笑著,他說:“珊珊,走,我帶你去吃冰沙。”
她從小就喜歡這個和自己同年同月生的男孩子,像是上輩子就注定的緣分,讓他們從穿開襠褲就認識。
教室里的風扇呼呼想著,她半睡半醒地坐起來,腦袋又沉又昏:“阿陽?”
“走啊珊珊。”
“哦哦!”林珊珊拖出書包就朝著他奔去,如同以前無數次兩人背著老師翹自習去外晃蕩一樣。翹課這事做起來總是隱秘又刺激,林珊珊跟著他熟門熟路地翻柵欄,忽然她站住了腳步,看著陳陽的背影說:“阿陽?”
陳陽剛攀到柵欄上:“怎么啦珊珊?”
林珊珊看著他的背影,眼淚和雨水一樣落下,她哽咽著說:“阿陽,你不是,死了嗎?”
是的,她突然就記起來了,她的陳陽死了,死在高三那一年的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雨里。
陳陽回過頭,臉依舊是那張朝氣蓬勃的臉,可是胸膛以下卻是一片血肉模糊,里面鉆動著白花花的蟲子。他看看自己開了膛的肚子,又看看珊珊,一咧嘴,血水順著嘴角流出來,因而話都說得含糊:“是啊,我死了,珊珊。”
他嘆氣:“你怎么就丟下我了呢,珊珊。”
林珊珊尖叫著醒來,眼里腦子里全是鮮血淋漓的陳陽,喉嚨干得讓她有些作嘔。她看看黑糊糊的房間,最終還是壯著膽子走到落地窗邊的桌子旁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她住在十樓,不高不低的樓層,樓前無遮擋,事業還算開闊。此刻是凌晨三點半,她站在窗旁,透過朦朧的垂地白紗心悸不已地看著窗外風景。
忽然她看到樓下有個身影,才逐漸平復的心跳猛然又跳起來,潛意識告訴她還是躺回床上忘掉一切再睡過去比較安全。可是她還是鬼使神差地將白紗拉開一條縫瞇著眼看過。
三點的小區里只有路燈灰暗地亮著,那個身影站在路燈找不到的陰影里,可林珊珊奇異地竟然能看清他的動作。
他在朝著她揮手!
一下,兩下,機械地重復著,像久別的老友。
而那張面孔,在林珊珊的瞳孔里也逐漸地與夢里人合二為一。
她尖叫著再次醒來,然而發現那也不過是一場無頭噩夢而已。
自此以后,林珊珊開始夜夜坐著相似的夢。夢里的陳陽從樓下到大堂,再從大堂到過道,直到終于有一天他站到了她的門口,依舊那么機械地,麻木地朝著她揮著手。
嗨,珊珊,我回來了。